沈星河跪在虛空中，雙手撐著虛無的地面，渾身浴血。她的銀髮被血塊黏在一起，一縷一縷地垂落，遮住了她的臉。她的衣服被鮮血浸透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骨。她的手指在顫抖，她的膝蓋在顫抖，她的心在顫抖。但她沒有倒下，只是死死撐著那層脆弱的、即將破碎的“規則”。收割者的艦隊在瘋狂掙扎，那些幽藍色的光點明滅不定，如同無數只被困在籠中的野獸，在黑暗中嘶吼、衝撞、撕裂。炮口重新亮起，又熄滅；引擎重新轟鳴，又沉寂。它們在反抗，在破解，在尋找她的漏洞。
沈星河咬著牙，將更多的生命本源注入令牌。翠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噴湧而出，與那些幽藍色的光點碰撞、交織、對抗。她的臉色越來越白，她的嘴唇越來越青，她的呼吸越來越弱。七竅血流不止，鮮血從眼角滑落，從鼻腔湧出，從嘴角流淌，滴在她銀色的長髮上，滴在她握令牌的手上，滴在那些虛無的、冰冷的虛空中。她快要撐不住了。
穿梭艦內，沈清月跪在顧雲深床邊，將雙手按在他胸口的傷口上。生命靈氣從她掌心瘋狂湧出，翠金色的光芒將他的胸口層層包裹。那些斷裂的血管在光芒中重新連線，那些撕裂的肌肉在光芒中重新癒合，那些流失的血液在光芒中重新迴流。她的臉色越來越白，她的呼吸越來越急，她的手指在顫抖。但她沒有停。不能停。他還活著，她不能讓他死。
碧玉蟬從沈清月肩頭飛起，落在顧雲深胸口，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，有生命，有希望，有“你不會死”。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微微閃爍，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，融入顧雲深的傷口，融入那些斷裂的血管，融入那些撕裂的肌肉。它的身體在縮小，它的翅翼在變薄，它的生命本源在燃燒。但它沒有停。它在用自己的命，換他的命。顧雲深的臉色，終於有了一絲血色。那血色很淡，如同初春的桃花，稍縱即逝。但它出現了。
他的睫毛在微微顫抖。他睜開眼。那雙眼睛依舊溫柔，依舊堅定，依舊倒映著她的臉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。那隻手很涼，很軟，在微微顫抖。
“清月……夠了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如同囈語。
沈清月淚流滿面。“不夠！你還沒醒！你還沒答應我你會回來！”她握緊他的手，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。她的手在顫抖，她的聲音在顫抖，她的心在顫抖。“你答應過我的！你說過無論去哪裡，你都陪我！你說過你會回來的！你不能食言！你聽到了嗎！你不能食言！”
顧雲深看著她，看著她紅腫的眼睛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。那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如同在觸碰一朵易碎的花。
“我答應你。我會回來的。無論多少次，我都會回來。”
沈清月抱住他，泣不成聲。她趴在他肩上，渾身發抖，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。顧雲深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一句話都沒有說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他的呼吸依舊微弱，他的手指依舊在顫抖。但他的眼睛，很亮。他的心跳，很穩。他的手，很暖。
碧玉蟬輕輕鳴叫，那鳴叫聲中，有欣慰，有釋然，有“他醒了”。它從顧雲深胸口飛起，落在沈清月肩頭，翅翼垂落，疲憊地靠在她頸窩裡。沈清月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它的翅翼。“謝謝你，碧玉。”碧玉蟬輕輕鳴叫，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。那觸感溫熱，柔軟，如同母親的手。
穿梭艦外，沈星河終於撐不住了。那層“規則”在收割者艦隊的瘋狂掙扎下，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。一道、兩道、十道、百道。那些裂紋越來越密，越來越深，翠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，如同瀕死者的最後一口氣。她的七竅血流不止，生命本源幾乎耗盡。她的意識在模糊，她的視線在昏暗，她的耳朵在嗡鳴。她快要撐不住了。
“月姐……快走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如同囈語。
碧玉蟬從穿梭艦中飛出，落在沈星河肩頭，發出最後的清鳴。那鳴叫聲中，有悲壯，有決絕，有“我們一起”。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瘋狂閃爍，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，融入沈星河體內，融入她的神格，融入她即將破碎的“規則”。那層脆弱的屏障，在那聲鳴叫中，重新穩固了一瞬。
沈星河笑了。“碧玉……你也來了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收割者艦隊，看著那些幽藍色的光點如同潮水般湧來。她的嘴角帶著笑，她的眼睛在發光。她不怕。月姐在身後，姐夫還活著，碧玉在陪著她。她不怕。
沈清月衝出穿梭艦，撲到沈星河身邊，將她從虛空中抱起來。她的手在顫抖，她的身體在顫抖，她的心在顫抖。她抱著沈星河，將她護在懷裡，用背擋住那些即將射來的炮火。
“夠了！星河！夠了！”
沈星河靠在她懷裡，閉著眼，嘴角帶著笑。“月姐……姐夫沒事了吧？”
沈清月點頭，“沒事了。他沒事了。你也沒事了。我們都沒事了。”
沈星河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很輕，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。她靠在沈清月肩上，聽著她的心跳，感受著她的體溫，聞著她身上寧神花的清香。她閉上眼睛。
“那就好。”
收割者的艦隊突破了那層“規則”。炮口重新充能，幽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刺目。它們鎖定了穿梭艦，鎖定了沈清月，鎖定了沈星河。炮口充能完畢，光芒刺目——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時空裂隙再次撕裂。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裂隙中湧出，一艘穿梭艦從光柱中衝出，銀白色的艦體在黑暗中熠熠生輝。那是沈清霜的穿梭艦。她回來了。
艙門開啟，沈清霜站在艙門口，手握巡察使之刃，刃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。
“上來！”
沈清月沒有猶豫。她抱起沈星河，轉身衝向穿梭艦。顧雲深撐著傷體，從穿梭艦中走出來，手裡握著那柄碎裂的劍。劍身上的符文己經暗淡，劍刃上佈滿裂紋，劍柄上還纏著沈清月的髮帶。他走到沈清月身邊，與她並肩站著。
“走！我斷後！”他的聲音沙啞，但他的眼神，依舊堅定。
沈清月搖頭。“不！我們一起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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