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艘穿梭艦在時空夾縫中疾馳,身後那片幽藍色的光海如同潮水般湧來。炮火從後方傾瀉而下,將灰白色的迷霧炸成無數碎片,將那些沉睡的幽靈艦隊炸成燃燒的殘骸,將那些被時光侵蝕的虛空炸成一片火海。沈清霜的穿梭艦衝在最前面,她的駕駛技術出神入化——側翻,急轉,驟降,拉昇。每一次規避都恰到好處,每一道炮火都擦著艦體飛過,留下灼熱的痕跡,卻沒有一道能夠命中。顧霆淵緊隨其後,銀白色的艦體在炮火中穿梭,如同一隻敏捷的海燕。他的手指在操控臺上飛速跳動,調整航線,計算彈道,規避攻擊。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但他的眼神,依舊冷靜。
沈清月跪在穿梭艦的地板上,懷裡抱著昏迷的沈星河。她的臉色蒼白,嘴唇發青,手指在微微顫抖。她的生命靈氣己經幾乎耗盡,她的神格碎片暗淡無光,她的身體在向她發出最後的警告。但她沒有鬆手,只是將沈星河抱得更緊,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。沈星河閉著眼,臉色慘白,嘴唇發青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七竅的血跡己經乾涸,結成暗紅色的痂,她的銀髮被血塊黏在一起,一縷一縷地垂落。她的手裡還握著那枚翠金色的庭主令牌,令牌在微微發光,那光芒很微弱,卻如同風中殘燭,固執地不肯熄滅。
“星河,撐住。我們快到家了。”沈清月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囈語。
顧雲深撐著傷體,站在觀察窗前,將碎裂的劍插在身側,用劍柄撐著自己不倒下。他的臉色蒼白,嘴唇發青,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,白色的繃帶被浸成暗紅色。他的手在顫抖,他的腿在顫抖,他的身體在顫抖。但他的眼睛,很亮。他盯著舷窗外那片幽藍色的光海,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收割者戰艦,盯著那些在炮火中明滅不定的光點。
“還有多遠?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沈清霜頭也不回。“三分鐘。”
顧雲深握緊劍柄。“夠了。”
他轉身,看著沈清月,看著跪在地上抱著沈星河的沈清月,看著她蒼白的臉,看著她紅腫的眼眶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。他走過去,蹲下身,伸出手,輕輕撫了撫她的發。
“清月。”
沈清月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依舊溫柔,依舊堅定,依舊倒映著她的臉。她看到他嘴角的笑意,看到他用眼神說“等我”。她的心猛地一縮。
“不行!你傷還沒好!”她的聲音尖銳,嘶啞,帶著哭腔。
顧雲深笑了。“我說過,我會回來的。相信我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嘆息。他站起身,將碎裂的劍從地板上拔起,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寒光。他走向艙門,腳步很輕,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沈清月伸出手,想要抓住他,卻只抓住了一把空氣。她跪在地上,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艙門緩緩開啟,看著那片幽藍色的光海湧入,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。
“雲深——!”
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,沒有人回答。
碧玉蟬從沈清月懷中飛起,穿過那道光門,落在他肩頭。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瘋狂閃爍,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,融入他的傷口,融入那些斷裂的血管,融入那些撕裂的肌肉。它輕輕鳴叫,那鳴叫聲中,有守護,有陪伴,有“我陪他”。沈清月趴在觀察窗前,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——他站在虛空中,面對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收割者艦隊,銀髮在能量亂流中飄動,衣襟獵獵作響,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熠熠生輝,如同一顆即將隕落的星辰。
他舉起劍,劍尖首指那片幽藍色的光海。劍光如雪,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。第一劍,斬斷了最近的一艘收割者戰艦的炮口,幽藍色的血液從斷裂處噴湧而出,在虛空中飄浮,如同無數只細小的、發光的水母。第二劍,第三劍,第西劍。他的劍快如閃電,在黑暗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收割者的艦隊被那張網暫時阻滯,炮口在他身邊炸開,能量光束從他耳邊掠過,將他的銀髮灼燒成焦黑。他沒有退,只是站在那道光門前,為她們爭取那短短的三分鐘。
沈清月趴在觀察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那道銀白色的光門越來越窄,越來越小,從一道巨大的裂口變成一道細長的縫隙,變成一條線,變成一個光點,然後——消失了。
穿梭艦衝出時空夾縫,回到太陽系。舷窗外,星空不再是灰白色的迷霧,不再是幽藍色的光海,不再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是熟悉的星辰,是溫暖的陽光,是那顆蔚藍色的、如同母親眼眸般的地球。沈清月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冰涼的地板,渾身顫抖。她的眼淚無聲滑落,滴在那些冰冷的金屬上,滴在她微微顫抖的手背上,滴在沈星河蒼白的臉上。
“雲深……碧玉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囈語。
沈星河在昏迷中,眉頭緊皺,嘴唇微微翕動。“姐夫……碧玉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夢囈。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,彷彿在黑暗中抓住了什麼,又鬆開了。
沈清霜沉默地駕駛著穿梭艦,她的手指在操控臺上輕輕跳動,調整航線,計算座標。她的臉很冷,很硬,如同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。但她的眼眶,紅了。她沒有回頭,但她知道,妹妹在哭。妹妹失去了他。她失去了他。她們都失去了他。她將穿梭艦的速度提到最高,向著地球疾馳。
顧霆淵緊緊握著操縱桿,指節發白。他看著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藍色星球,看著那些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的雲層,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花海。他的嘴角,浮起一絲極淡的、苦澀的笑意。他想起顧雲深,想起他第一次握住劍,想起他第一次叫他“叔叔”。他想起他在母艦上擋在他身前,劍光如雪,渾身浴血。他想起他在長安城的月光下,許下的誓言——“生生世世”。他沒有回來。但他會等他。他們都會等他。
穿梭艦穿過大氣層,穿過雲層,穿過那片淡紫色的花海,降落在崑崙基地。艙門開啟,沈清月抱著沈星河,踉蹌著走出艙門。她的腿在顫抖,她的身體在顫抖,她的心在顫抖。她跪在地上,將沈星河輕輕放在花海中,握著她的手,看著她的臉。沈星河還在昏迷,呼吸微弱,臉色蒼白,手指冰涼。但她還活著。她還活著。
葉知秋從基地中衝出來,撲到她們身邊。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朵寧神花,花瓣己經蔫了,邊緣有些發黃,但他捨不得扔。他看著沈清月蒼白的臉,看著她紅腫的眼睛,看著她空蕩蕩的身後。他的嘴唇在顫抖。
“深哥呢?”
沈清月沒有說話。她只是跪在那裡,握著沈星河的手,看著那片淡紫色的花海。她的淚,無聲滑落。
葉知秋站在那裡,攥著那朵花,渾身發抖。他想哭,想喊,想罵人。但他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那片花海,看著那隻在風中輕輕搖曳的寧神花,看著那個空蕩蕩的、沒有歸人的天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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