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金擲現代空間葯香濃》第339章 父子·對峙(1)

作者:月下獨聞墨·5小時前

“時隙會”的總部,在崑崙山脈東麓那座不起眼的山谷中。林逸風獨自駕車前來,沒有帶任何人。沈清月想陪他,他搖頭;顧雲深想陪他,他搖頭;沈星河想陪他,他還是搖頭。他說:“這是我家的事。讓我一個人解決。”他們將車停在山谷外,看著他獨自走進那片荒蕪的亂石灘,看著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,看著那片亂石灘在他身後緩緩合攏。沈清月站在那裡,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“他會沒事的。”顧雲深握著她的手。“嗯。”沈星河站在她身邊,抱著碧玉蟬,輕聲說:“林博士,加油。”

林逸風走在通道中,腳步很輕,很穩。兩壁是光滑的金屬,冷白色的燈光在頭頂流淌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走過那條長長的、冷白色的通道,走過那些隱藏在牆壁中的攝像頭,走過那些隱藏在頂部的感測器,走過那些隱藏在空氣中的能量探測器。他沒有隱藏,因為他知道,他藏不住。從踏入入口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被監視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是走著,穿過那條長長的、冷白色的通道。

通道盡頭,是一扇門。那扇門很大,很高,通體銀白色,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光紋。那些光紋很細,很密,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蛇,在門上游走。門上沒有把手,沒有縫隙,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金屬。林逸風站在門前,看著那些流轉的光紋,看著那些細密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紋路。他伸出手,將掌心貼在門上。門,緩緩開啟。

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。房間的牆壁是灰白色的,沒有窗戶,只有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。桌子上放著一壺茶,兩隻茶杯。茶是熱的,白色的水汽從壺嘴嫋嫋升起,在冷白色的燈光下,如同輕紗。桌子對面,坐著一個老人。他穿著銀灰色的中山裝,頭髮全白,梳得一絲不苟。他的面容清瘦,皮膚鬆弛,眼神卻很銳利,如同鷹隼,如同刀鋒。他看著林逸風,沒有起身,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如同一尊雕像。

林逸風走進房間,在他對面坐下。父子倆,隔著一張桌子,沉默地對視。二十年的空白,在這一刻,凝固成冰。

林淵海先開口。他的聲音沙啞,如同乾涸了許久的河床。“你長大了。”林逸風看著他,看著那張蒼老的、佈滿皺紋的臉,看著那雙佈滿血絲的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,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、微微顫抖的手。他想起了很多——小時候,父親將他舉過頭頂,在院子裡轉圈,他笑得咯咯的。父親教他認字,指著書本上的“人”字,說“這是人。兩個人是‘從’,三個人是‘眾’。人要在一起,才有人情味”。父親離開的那天,他站在門口,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沒有回頭。他等了很久,等了一天,等了一週,等了一月,等了一年。他沒有回來。他的喉嚨發緊,聲音很輕。“你老了。”

林淵海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是啊。老了。”他端起茶壺,倒了兩杯茶,將一杯推到林逸風面前。“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喝的茶。龍井。你母親每年春天都會託人從杭州帶。她說,你喜歡。”林逸風看著那杯茶,看著那些在杯中緩緩舒展的、嫩綠色的茶葉,看著那些嫋嫋升起的水汽。他沒有喝。“你為什麼拋棄我們?”

林淵海的手指微微一頓。他將茶杯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逸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囈語。“我年輕時,無意中發現了時空裂隙,被捲入未來。在那裡,我看到了‘界外靈植’氾濫的世界末日,看到了人類在廢墟中掙扎求生的慘狀。”他閉上眼睛,彷彿在回憶那片地獄般的景象。“城市被藤蔓吞噬,天空被靈植遮蔽,人類在黑暗中奔跑、跌倒、死去。我看到了你母親。她躺在廢墟中,渾身是血,眼睛睜著,望著天空。她己經死了。”他的聲音顫抖。“我決定,不惜一切代價,阻止末日。”

林逸風看著他,看著那張蒼白的、佈滿皺紋的臉,看著那雙緊閉的、微微顫抖的眼睛,看著那隻緊握茶杯、指節發白的手。“所以你就拋棄了我們?拋棄了母親?拋棄了所有愛你的人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。但他的手,在桌子下面,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,指節發白。林淵海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別無選擇。”

“只有奪取藥庭的核心,才能獲得‘永生’的力量,才能阻止末日。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他睜開眼,看著林逸風,那雙銳利的、如同鷹隼般的眼睛中,有火焰在燃燒。“有了‘永生’,我就可以活到未來,就可以阻止末日,就可以救你母親,就可以——”林逸風搖頭。“你錯了。沈小姐己經阻止了末日。用她的方式,用愛的方式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每一個字,都如同針尖,紮在林淵海的心上。

林淵海看著他那雙平靜的、倒映著燈光的眼睛,看著那張與亡妻七分相似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、屬於兒子的固執。他的火焰,熄滅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茶涼了,久到水汽散了,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另一面牆。“也許……我真的錯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嘆息。

林逸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,放在桌上。那是母親的照片,年輕的、笑著的、站在院子裡的母親。她穿著淡青色的裙子,長髮披散,手裡捧著一束寧神花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將她的笑容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。那是他記憶中母親的樣子,永遠年輕,永遠溫柔,永遠在等他回家。

“你還記得她嗎?她等你,等了一輩子。”

林淵海看著那張照片,看著那張年輕的、笑著的臉,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他的眼眶泛紅,手指在微微顫抖。“記得……一首都記得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,如同砂紙摩擦。他的眼淚,無聲滑落。

碧玉蟬從窗外飛進來,落在林逸風肩頭,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,有安慰,有原諒,有“回家吧”。林淵海抬起頭,看著那隻小小的、翠綠色的蟬,看著它翅翼上流轉的星河紋路,看著它那雙金色的、倒映著他的眼睛。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。“這是……”林逸風輕輕撫摸著碧玉蟬的翅翼。“這是碧玉。是我的家人。”碧玉蟬輕輕鳴叫,用頭蹭了蹭他的指尖。那觸感溫熱,柔軟,如同母親的手。

林淵海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方。窗外是崑崙山脈的夜色,月光灑在那些皚皚的雪峰上,將整片山脈染成一片銀白色的海洋。他的背影很孤獨,很決絕,如同一棵在風中搖曳的、即將枯死的老樹。“太晚了。我己經回不了頭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
林逸風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與他並肩站著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雪峰,看著那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寧神花,看著那些在黑暗中閃爍的星辰。然後他開口。“不晚。永遠不晚。”

林淵海轉頭看著他,看著那雙平靜的、倒映著月光的眼睛,看著那張與亡妻七分相似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、此刻卻多了一份釋然的笑意。他的眼淚,又落了下來。他伸出手,輕輕放在林逸風肩上。那隻手很涼,很輕,在微微顫抖,如同一個溺水太久的人,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“逸風……”林逸風看著他,看著那張蒼白的、佈滿淚痕的臉,看著那雙佈滿血絲的、卻重新亮起來的眼睛,看著那隻放在他肩上的、微微顫抖的手。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父親的手。那隻手很涼,很硬,如同握住一塊冰。但他沒有鬆開。“爸,回家吧。”林淵海看著他,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,看著那張與亡妻七分相似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、此刻卻多了一份心疼的笑意。他的嘴唇在顫抖。“我還能回去嗎?”林逸風握緊他的手。“能。我帶你回家。”

碧玉蟬從林逸風肩頭飛起,懸停在兩人之間,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,有喜悅,有釋然,有“歡迎回家”。月光從窗外灑進來,照在父子倆身上,照在那張照片上,照在那些流轉的星河紋路上。林逸風握著父親的手,林淵海靠著兒子的肩,碧玉蟬輕輕鳴叫。他們站在那裡,望著窗外的月光,很久很久。然後他們轉身,走出房間。回家。回那個二十年前就該回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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