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出之前,天色最暗。東方天際還沒有一絲光亮,只有崑崙基地的燈火在黑暗中微微閃爍,如同海上孤島的燈塔。
沈清月站在神主殿門口,手裡握著藥神令。令牌在她掌心微微發熱,如同活物的心跳。碧玉蟬停在她肩頭,翅翼上的星河紋路暗淡了許多,昨夜的燃燒讓它疲憊不堪,但它依舊挺著小小的胸膛,守護著她。
她走出神主殿,走下石階,走過那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寧神花海。花瓣擦過她的裙襬,露水沾溼了她的鞋尖。她的腳步很輕,很穩,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細碎的、銀白色的月光上。她走到基地門口,停下。
另一個沈清月懸浮在半空,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飄動。三艘議會戰艦在她身後排開,炮口亮著幽藍色的光,對準了崑崙基地。她的眼神空洞,嘴角帶著笑。那笑容很淡,很輕,如同枯萎的花瓣,如同乾涸的河床,如同即將碎裂的冰面。
她看著沈清月,看著她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睛,看著她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,看著她手中那枚微微發光的藥神令。
“想好了嗎?交出藥神令,我放過他們。”她的聲音很冷。
沈清月搖頭。“我不會交出藥神令。也不會讓你毀了這裡。因為這裡有我愛的人。”
另一個沈清月笑了。“愛?那隻會讓你軟弱。看看你自己,連站都站不穩了。”
她抬起手,銀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,越來越亮,越來越刺目,如同死神的眼睛。
顧雲深拔劍,擋在沈清月身前。因果之劍的劍身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寒光,劍身上的符文流轉,翠金色的光芒與銀白色的光芒對峙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如同三萬七千年來,他站在藥庭門口,等待著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。
“想過去,先殺我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另一個沈清月看著他,看著那雙平靜卻藏著洶湧的眼睛,看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,看著那柄從不離身的劍。她的眼神波動了一瞬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時空中,那個在萬界之戰中犧牲的“淵”。他叫淵,不是顧雲深。他死在了她的懷裡,臨死前說:“來世,我會找到你。”她沒有等到來世。因為她選擇了藥庭,放棄了情感。她成了“完美藥神”,空洞,冰冷,孤獨。她再也沒有見過他。
她看著顧雲深,看著這張與淵一模一樣的臉,看著這雙與淵一模一樣的眼睛。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
戰鬥一觸即發。
但碧玉蟬突然飛起,懸停在兩個沈清月之間。它的翅翼上的星河紋路瘋狂閃爍,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,如同無數只發光的螢火蟲。它發出高亢的鳴叫,那鳴叫聲穿透了夜空,穿透了戰艦的屏障,穿透了另一個沈清月的心臟。
它用萬界之心感應到了——另一個沈清月的體內,也有淨化種子。不是被人種下的,是她自己種下的。
沈清月愣住了。“你……自己種下的?”
另一個沈清月的手垂了下來。銀白色的光芒消散了。她看著沈清月,看著那雙驚訝的眼睛,看著那張心疼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她的嘴角,那絲冰冷的笑凝固了。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為了成為‘完美藥神’,我親手剝離了自己的情感。沒有愛,就不會痛。沒有痛,就不會軟弱。沒有軟弱,就能守護萬界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囈語。
沈清月看著她,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,看著那張蒼白的臉,看著那副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。她的心裡,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。
“你把自己變成了空殼。你以為那是強大?不,那是懦弱。”
另一個沈清月的手在顫抖。“你閉嘴。”她的聲音很尖,如同碎裂的玻璃。
沈清月沒有閉嘴。“你羨慕我。你有家人,有愛人,有朋友。你什麼都沒有。所以你要毀了我。”
她向前邁了一步,顧雲深護在她身側。“但你毀不了我。因為我有他們。”她看著身後的沈星河、葉知秋、林逸風、沈清霜、顧霆淵。“有家人。”
另一個沈清月的手垂了下來。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,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,她的心在微微顫抖。
她看著沈清月,看著顧雲深,看著碧玉蟬,看著那些從神主殿中走出來的人——沈星河抱著碧玉蟬的備用繭,葉知秋攥著寧神花,林逸風拄著柺杖,沈清霜手握巡察使之刃,顧霆淵端著狙擊槍。
他們都站在沈清月身後,如同她的鎧甲,如同她的盾牌,如同她的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