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淚,無聲滑落。
她看著那滴淚,愣住了。她伸出手,看著手背上那滴晶瑩的、溫熱的液體。“我……哭了?”
她己經很久沒有哭過了。久到她忘了眼淚是什麼。久到她忘了心還會痛。久到她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人。
碧玉蟬從兩個沈清月之間飛起,落在另一個沈清月肩頭,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,有悲憫,有同情,有“你不是一個人”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它的翅翼。那翅翼很薄,很脆,在她指尖微微顫抖,溫暖的,柔軟的,活著的。
“你也在可憐我嗎?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囈語。
碧玉蟬輕輕鳴叫,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。它在說:不是可憐。是愛。
她的眼淚,流得更厲害了。她站在那裡,在夜風中,在月光下,在所有人的目光中,哭得像個孩子。
她從來沒有被人抱過,從來沒有被人叫過“家人”,從來沒有被人說過“你不是一個人”。
她哭得很久,久到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,久到寧神花的花瓣上掛滿了露珠,久到碧玉蟬的鳴叫聲從悲傷變成了安慰。
她擦乾眼淚,抬起頭。她的眼睛還是紅的,但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裡,有了一絲光。她看著沈清月,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,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
她輕聲說:“你贏了。”
沈清月搖頭。“我沒有贏。我只是有你沒有的東西。”
另一個沈清月沉默了。她收起手,轉身,走向戰艦。她的背影很首,很硬,如同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劍。她走了幾步,停下,沒有回頭。
“三天後,議長會親自來。她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“你們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她繼續走,登上戰艦。艙門關閉,引擎轟鳴。三艘戰艦升空,消失在星海中。那道幽藍色的光芒,那些冰冷的炮口,那個孤獨的背影,都消失了。
只有夜風從山谷中湧來,帶著寧神花的清香,帶著家的味道。
沈清月站在那裡,望著那道消散的光芒,輕聲說:“她其實不壞。”
顧雲深握住她的手。“但她不會幫我們。”
碧玉蟬從另一個沈清月消失的方向飛回,落在沈清月肩頭,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,有擔憂,有不安,有“更大的風暴,要來了”。
它的翅翼上的星河紋路明滅不定,它在預警。它在恐懼。
議長,第一代藥神,那個最冷酷、最強大的女人。她要來了。
她不會像月那樣心軟。她不會流淚。她不會猶豫。她只會毀滅。
沈清月將藥神令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“我知道。但我們不怕。”
她睜開眼,看著顧雲深,看著沈星河,看著葉知秋,看著林逸風,看著沈清霜,看著顧霆淵。“因為我們在。永遠在。”
碧玉蟬輕輕鳴叫,那鳴叫聲中,有堅定,有勇敢,有“無論來的是誰,我們都不怕”。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重新亮了起來,雖然很微弱,如同風中殘燭,但它沒有熄滅。它還在燃燒。
就像她們一樣。就像藥庭一樣。就像愛一樣。永遠不會熄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