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一枚銀白色的信箋從虛空中飄落。它穿過雲層,穿過寧神花海,穿過神主殿破損的穹頂,落在沈清月掌心。信箋很輕,輕得幾乎沒有重量,表面光滑如鏡,沒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枚印記——那是萬界藥神議會的徽記。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,冰冷,空洞,如同深淵。
沈清月將意識探入信箋。那一瞬間,她的意識被拉入一片銀白色的虛空中。她的面前,浮現出一座巨大的、通體銀白色的神殿。它懸浮在星海深處,周圍環繞著無數銀白色的結晶,每顆結晶中都封存著一個藥神的記憶。那是議會的所在地,是歷代藥神放棄情感的地方,是她們變成“完美藥神”的牢籠。
議長從光芒中走出。她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,穿著銀白色的藥神袍,面容枯瘦,眼神空洞。她的嘴角沒有笑,沒有悲傷,沒有任何表情。她看著沈清月,如同看著一隻闖入牢籠的鳥,一隻即將被馴服的鳥。
“歡迎來到議會。你的審判,現在開始。”她的聲音很冷,冷得如同萬古寒冰。
沈清月的意識被拉回身體。她睜開眼睛,手裡還握著那枚銀白色的信箋。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,但她的眼神,很平靜。她看著顧雲深,看著沈星河,看著葉知秋,看著林逸風,看著沈清霜,看著顧霆淵。她輕聲說:“我要去。”
顧雲深握住她的手。“我陪你去。”沈清月搖頭。“你留下。保護基地。如果……如果我沒有回來,替我守護他們。”
顧雲深看著她,看著那雙溫柔卻堅定的眼睛,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他的手在微微顫抖,但他的聲音,很穩。“你不會有事。我會去接你。”
碧玉蟬從她肩頭飛起,落在她面前,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,有堅定,有勇敢,有“我陪你去”。沈清月伸出手,碧玉蟬落在她指尖。她將它捧到眼前,看著它翅翼上流轉的星河紋路。“好。我們一起去。”
沈星河抱著碧玉蟬的備用繭,淚流滿面。“月姐,你一定要回來。”她的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,帶著鼻音,帶著所有說不出口的擔憂。
沈清月看著她,輕輕笑了。“會的。我答應你。”
葉知秋攥著寧神花,站在門口,眼眶紅紅的。“月姐,你……你早點回來。我做了寧神花糕,等你回來吃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如同囈語。
沈清月看著他,輕輕點頭。“好。”
林逸風拄著柺杖,站在走廊盡頭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推了推眼鏡。沈清霜站在陰影中,手握巡察使之刃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顧霆淵端著狙擊槍,趴在瞭望臺上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瞄準著天空。
他們都在。她不是一個人。她從來不是一個人。
沈清月踏入傳送陣。銀白色的光芒從陣中湧出,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。她最後看了一眼顧雲深。那一眼中,有不捨,有眷戀,有“等我”。顧雲深握緊劍柄。“我會等你。哪怕等到星海枯竭。”
傳送陣的光芒越來越亮,越來越刺目。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模糊,如同融化在光裡,如同消散在風中,如同從未存在過。然後,她消失了。
沈星河跪在地上,抱著備用繭,淚流滿面。葉知秋蹲在她身邊,攥著寧神花,無聲地流淚。林逸風拄著柺杖,站在走廊盡頭,推了推眼鏡。沈清霜站在陰影中,手握巡察使之刃。顧霆淵端著狙擊槍,趴在瞭望臺上。他們都在等。等她的訊息,等她回來,等她平安歸來。
沈清月站在神殿門口。神殿很大,很高,通體銀白色,表面流轉著細密的、如同冰霜般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,如同無數條冰冷的蛇。她的面前,是無數懸浮的、銀白色的結晶。每顆結晶中都封存著一個藥神的記憶——她們是如何放棄情感的,是如何變得孤獨的,是如何成為“完美藥神”的。
碧玉蟬停在她肩頭,翅翼上的星河紋路明滅不定。它發出不安的鳴叫,那鳴叫聲中,有恐懼,有憤怒,有“她們不是自願的”。它感應到了——這座神殿中,有無數藥神的怨念。她們不是自願放棄情感的,是被強迫的。被議長強迫,被議會強迫,被“完美藥神”的謊言強迫。
議長從光芒中走出。她看著沈清月,看著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睛,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,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她的眼神空洞,嘴角沒有笑。“你會放棄情感的。就像我們一樣。”她的聲音很冷。
沈清月搖頭。“我不會。”
議長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輕,卻如同枯萎的花瓣,如同乾涸的河床,如同即將碎裂的冰面。“那就讓我看看,你能撐多久。”
她抬起手。神殿中的結晶同時發光,銀白色的光芒將沈清月整個人籠罩其中。那些光芒化作無數細碎的、冰冷的觸手,刺入她的意識,將她拉入無盡的幻境。
幻境中,顧雲深一次次死去。他倒在血泊中,胸口被利刃貫穿,眼睛睜著,望著她,嘴唇微微翕動,彷彿在說:清月……救我……但她動不了。她的腿如同灌了鉛,她的手如同被鎖鏈縛住,她的喉嚨如同被無形的手掐住。她只能站在那裡,看著他倒下去,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點失去光芒。
幻境中,沈星河一次次消失。她的身體在消散,從指尖開始,化作無數細碎的、銀白色的光點,如同螢火蟲,如同雪花,如同母親的目光。她看著沈清月,嘴角帶著笑。“月姐,別哭。我回家了。”沈清月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光點,但她的手穿過那些光點,如同穿過虛無。她抓不住她。
幻境中,葉知秋一次次被吞噬。那些幽藍色的藤蔓從地底湧出,纏繞他的腳踝、小腿、大腿、腰腹、胸口、脖頸。他的臉漲得發紫,眼睛凸出,嘴巴張著,想要喊她的名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她,但她的身體動不了。她只能站在那裡,看著他的手指一根根消失在黑暗中。
幻境中,林逸風一次次沉睡。他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,心跳緩慢。他的手指不再動,他的眼睛不再顫,他的嘴唇不再翕動。她跪在他床邊,握著他的手,將生命靈氣注入他體內。那些翠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入,順著他的經脈流淌,卻沒有回應。他的靈魂己經走了。他不會再醒了。
沈清月跪在幻境中,渾身顫抖。她的眼淚無聲滑落,她的心在撕裂,她的靈魂在燃燒。那個聲音在黑暗中迴盪,如同她的回聲,如同她的恐懼,如同她的心魔。“你救不了他們。你太弱了。你只會連累他們。放棄吧。放棄情感,成為完美藥神。你就不會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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