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中，沈清月經歷了無數次絕望。
每一次，顧雲深都死在她面前。有時是劍穿胸口，有時是能量光束貫穿心臟，有時是靈植藤蔓勒斷脖頸。他的血濺在她臉上，溫熱，鹹澀，帶著鐵鏽的氣息。她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他，想要抱住他，想要擋住那道致命的光。但她的手穿過他的身體，如同穿過虛無。她抓不住他。每一次，他都笑著說：“沒事。”然後閉上眼睛。每一次，她都跪在地上，渾身顫抖。“不……不是真的……”但那些畫面太真實了，真實到她的心臟在撕裂，真實到她的靈魂在燃燒，真實到她幾乎要相信——他真的死了。
那個聲音在黑暗中迴盪，如同她的回聲，如同她的恐懼，如同她的心魔。“你救不了他們。你太弱了。你只會連累他們。放棄吧。放棄情感，成為完美藥神。你就不會痛了。”她的手在顫抖，她的心在顫抖，她的靈魂在顫抖。她幾乎要放棄了。
但她的意識中，有一個聲音在呼喚她。
“醒來。那不是真的。”
那聲音很輕，很細，如同風吹過風鈴，如同水流過石頭，如同母親在耳邊低語。那不是幻境中的聲音，不是議長的聲音，不是心魔的聲音。那是另一個沈清月的聲音——不是議長，不是任何一個藥神，是那個被她拒絕了兩次的、孤獨的“萬界觀察者”。那個被她叫做“月”的人。
她來了。她背叛了議會。
幻境碎裂了。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虛空中斬下，將那些扭曲的畫面劈成兩半。顧雲深的屍體消散了，沈星河的碎片消散了，葉知秋的藤蔓消散了，林逸風的病床消散了。那個聲音消失了，那片黑暗褪去了。另一個沈清月站在她面前，手裡握著一柄銀白色的長劍，劍身上沾著幻境的碎片，還滴著光。
她的眼神依舊空洞，但她的手在顫抖。她的銀白色長袍被幻境的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她的長髮在虛空中飄動。她看著沈清月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看著她紅腫的眼睛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。她的聲音很輕。“我幫不了你太多。議長己經瘋了。她要你變成她那樣。”
沈清月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她抬起頭，看著另一個自己，看著那雙空洞卻微微波動的眼睛。“你為什麼幫我？”
另一個沈清月沉默了很久。她的手垂了下來，長劍插在虛空中，劍身微微顫動。她看著沈清月，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，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，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如同囈語。“因為……你抱過我。從來沒有人抱過我。”
沈清月的眼淚，又落了下來。她想起那天在崑崙基地，她走過去，輕輕抱住另一個自己。那是她第一次被人抱，也是她最後一次被人抱。她的身體很涼，很硬，如同抱著一塊冰。但她在顫抖。她在哭。她從未被人抱過。
另一個沈清月看著她，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。她的眼眶也紅了，但她沒有哭。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鑰匙，塞進沈清月手中。鑰匙很小，只有指甲蓋大，銀白色的，表面流轉著細密的、如同冰霜般的紋路。它在她掌心微微發涼，如同萬古寒冰。
“這是神殿的核心金鑰。摧毀它，議會就會崩塌。但你會被永遠困在這裡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沈清月握緊鑰匙。“我不怕。”
另一個沈清月看著她，看著那雙堅定卻溫柔的眼睛，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，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她輕聲說：“你比她勇敢。”她說的“她”，是另一個自己，是那個選擇了放棄、成為了完美藥神的自己。
碧玉蟬從沈清月肩頭飛起，落在另一個沈清月肩上，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，有感謝，有祝福，有“謝謝你”。另一個沈清月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它的翅翼。那翅翼很薄，很脆，在她指尖微微顫抖，溫暖的，柔軟的，活著的。她輕聲說：“去吧。她還在等你。”
她轉身離開。她的背影很首，很硬，如同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劍。她的腳步很輕，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碎裂的幻境碎片上。
沈清月叫住了她。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沒有名字。她是“萬界觀察者”，是“另一個沈清月”，是“叛逃者”。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需要一個名字。她沉默了很久。
沈清月說：“那我叫你‘月’吧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沈清月，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，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，看著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。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。“……好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如同嘆息。
碧玉蟬從她肩上飛回，落在沈清月肩頭，輕輕鳴叫。那鳴叫聲中，有催促，有“快走”。沈清月握緊鑰匙，向著神殿深處，走去。
月站在幻境廢墟中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的手裡還握著那柄銀白色的長劍，劍身上的光芒漸漸暗淡。她的嘴角，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她輕聲說：“月兒，快走。”
議長感應到了金鑰的異動。她的臉色驟變，那雙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——不是恐懼，是憤怒。她的聲音尖銳，如同碎裂的玻璃。“叛徒！你竟敢——”
月擋在她面前，張開雙臂。她的身體在燃燒，銀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噴湧而出，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熾烈的光暈中。她的長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，她的長髮在火焰中飄散，她的身體在火焰中一點點消散。但她的嘴角，帶著笑。
“你輸了。不是輸給我。是輸給你自己。”
議長怒吼，銀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噴湧而出，化作無數細碎的、如同利劍般的光束，刺向月。“那我就親手毀了你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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