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你看。”子強指著棗樹，“這棗樹結了好多果子，等你下次回來，就能吃上了。”
下次回來——這西個字讓子菁心裡微微一酸。下次回來，不知是什麼時候了。
吃早飯時，子強忽然放下碗筷，神色認真地說：“姐，我打算高中畢業後去當兵。”
子菁愣住了。母親盛粥的手微微一頓，卻沒有抬頭。
“怎麼還是想去當兵？兩年前就聽媽媽說起過……”子菁輕聲問。
“不是還是想，是一首想。”子強的眼神明亮而堅定，下巴微微揚起，“我一首都想當兵，只是以前年紀小去不了。現在你大學畢業了，我也該走自己的路了。”
子菁看著弟弟，忽然意識到這個從小跟在她身後的男孩真的長大了。他說話時那種語氣，那種神情，都透著一股子軍人般的氣質。
“當兵苦。”母親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我不怕苦。”子強挺首腰板，“而且當兵有津貼，還能鍛鍊人。姐要去深圳闖蕩，我也該為家裡分擔些。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，這幾年我在家也能照顧爸媽。”
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，只有母雞咕咕的叫聲。子菁看著弟弟堅定的側臉，又看看母親低垂的眼簾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弟弟的選擇，既是為了追逐自己的夢想，也是為了成全她的遠方。他知道姐姐要去那麼遠的地方，家裡只剩下父母，他必須承擔起兒子的責任。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中午，父親從地裡回來，肩上扛著鋤頭，褲腿上沾滿了泥。他放下鋤頭，在井邊洗了手，走到屋簷下，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，抽出一根菸，點上。
子菁端著水走過去，遞給他。父親接過水，喝了一口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深圳那邊，有落腳的地方嗎？”
“還沒定，到了先找地方住。有個同學給了我一些資料，說那邊有青年旅社，便宜又安全。”子菁說。
父親點點頭，又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在陽光裡慢慢飄散。他看著遠處，眼神有些深遠。
“你媽捨不得你。”他說，聲音低低的，“昨晚一宿沒睡，在那納鞋底，又給你趕製了兩雙鞋墊。”
子菁低下頭，沒說話。
“我也捨不得。”父親又說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可孩子大了，總要飛的。你在外頭，照顧好自己，別太拼，身體要緊。”
子菁抬起頭，看著父親。陽光照在他臉上，那些皺紋更深了，頭髮也白了不少。他依舊看著遠處，沒有看她。
“爸，我會的。”子菁說。
父親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離家前的最後一個傍晚，子菁和弟弟並肩坐在院裡的石階上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遠處的稻田在晚風中泛起金色的波浪。有蜻蜓在低空飛過，落在籬笆上，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“姐，你放心去深圳。”子強忽然開口，“家裡有我呢。等我當了兵，每個月都有津貼，爸媽的負擔就輕了。你一個人在那邊，別太省，該花的錢要花。”
子菁側頭看著弟弟。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，那個曾經需要她保護的弟弟，如今己經想要為她撐起一片天了。
“你自己在部隊要照顧好自己。”子菁輕聲說，“有什麼事一定要寫信告訴我。還有，當兵的事，跟爸媽好好商量，別讓他們太擔心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子強笑起來，露出兩顆虎牙，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少年，“姐，你說深圳那邊，是不是真的像電視裡那樣，到處都是高樓，到處都亮堂堂的？”
“應該是吧。”子菁說。
“那你去了以後，多拍些照片寄回來，讓我看看。”子強的眼睛亮亮的，滿是嚮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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