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在外語角，在圖書館，在雨夜校園裡，那些欲言又止的情愫，那些理智與情感的掙扎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，此刻都化作了這簡短而乾澀的對話。千言萬語，堵在胸口，卻一句也說不出口。
他們曾經是並肩作戰的對手，是暗暗較勁的競爭者，也是彼此欣賞的知己。那些深夜的討論，那些激烈的辯論，那些偶爾的目光相遇，都像昨天才發生的事。
可現在，一切都要結束了。
最終，趙明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巧的、用牛皮紙包好的方盒子，遞了過來。
“這個……拿著。路上也許用得上。”他的語氣盡量顯得平淡隨意，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內心的波瀾。
子菁接過，入手微沉。她開啟牛皮紙，裡面是一個嶄新的、當時還很少見的電子詞典。銀灰色的外殼，小巧的螢幕，按鍵排列整齊。這對一首使用厚重紙質詞典的她來說，無疑是一件極其珍貴的禮物。
“這太貴重了……”她下意識地想推拒。
“收下吧。”趙明打斷她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，“去了那邊，語言環境複雜，這個比帶一堆書方便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就當是……替我看看那個我暫時去不了的世界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柔軟的刺，輕輕紮在了子菁心上。
她抬起頭，撞上他複雜難言的目光。那裡面有欣賞，有祝福，有遺憾，或許，還有一絲未能宣之於口的、超越了同窗之誼的牽掛。
她忽然明白了，這份禮物，不僅僅是一個工具，更是他對自己選擇的最終理解與成全。
“謝謝。”她握緊了那個尚有他體溫的電子詞典，千言萬語，只化作這兩個字。
趙明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似乎想將她的模樣刻印下來。然後，他什麼也沒再說，只是微微頷首，轉身便走。
他的步伐很快，沒有絲毫停頓，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裡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子菁站在原地，手心裡電子詞典冰涼的金屬外殼漸漸被捂熱。她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螢幕，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外語角見到他的情景——他站在人群裡，侃侃而談，意氣風發。那時候的她，只能遠遠地看著，不敢走近。
後來，她走近了，卻又要走遠了。
窗外，晚霞如火，燃燒著大學時代最後一個黃昏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。
那雨不大，細細的，像霧一樣，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彷彿連天公也不忍這離別的場面過於乾澀，特意灑下這些雨絲，模糊了離人的視線。
子菁起了個大早。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，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東西。那個舊木箱裝得滿滿的，箱蓋上放著趙明送的電子詞典和那本筆記本，還有母親納的千層底布鞋，她把它們仔細包好，放進箱子最上層。還有一首陪著她走過三年高中西年大學的“百家被”，子菁視若珍寶，用透明塑膠袋套好，再用室友留下的床品收納袋裝好，再次陪著子菁開始遠行。
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西年的宿舍，她輕輕帶上門，落鎖，轉身走進走廊。
走廊裡空蕩蕩的，腳步聲迴響在牆壁間，顯得格外清晰。她一步步往前走，走過那扇扇緊閉的門，走過那些曾經熱鬧的公共區域，走到樓梯口，下了樓。
樓下，張曉燕、周雨晴和林曉雯竟然都來了。
她們站在宿舍樓門口，撐著傘，看見她出來，都迎上來。雨絲沾溼了她們的頭髮和衣衫，卻沒人在意。
“就知道你走得早。”林曉雯說，“特意起個大早來送你。”
“不是說好了不送嗎？”子菁說。
“不送也得送。”張曉燕嘟著嘴，“最後一次了。你又去那麼遠的地方。我們就偷偷沒告訴你……”
周雨晴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笑，眼眶卻紅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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