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幾個女孩都睡了。子菁躺在上鋪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明天就要體檢了。如果順利，後天就要去工廠報到。
她想起小阿芳說的話——“我們廠裡好多大學生，剛開始也在流水線上幹。幹幾個月，表現好了，調到辦公室的也有。”
也許，她也可以走這條路。
先進廠，先活下去。然後在工廠裡好好幹，爭取往上走。等攢夠了錢，有了經驗，再慢慢找更好的工作。
她翻了個身，看著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的夜空。
媽，我找到工作了。雖然跟我想的不一樣，但至少能活下去了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著。
不知什麼時候，終於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按照地址找到了松崗婦幼保健院。進廠的體檢很簡單——量身高體重，測視力，抽血，照X光。一套流程走完，己經快十點了。
下午三點，傳呼機響了。是永昌電子廠的號碼。
她找了個公用電話回過去。接電話的還是昨天那個女人——人事部的李小姐。
“李子菁？體檢過了。”女人的聲音很乾脆，“明天來報到吧。帶好身份證，還有你的行李。早上八點，首接到廠裡找我。”
掛了電話，子菁站在電話亭旁邊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就這樣，她有了來深圳後的第一份正式工作。
雖然是在關外的工廠，雖然月薪只有八百，雖然乾的活兒跟她的專業八竿子打不著，但至少，她有了落腳的地方，有了活下去的保障。
回到十元店，她開始收拾行李。
那幾件換洗的衣服，母親的千層底布鞋，趙明送的電子詞典和筆記本，還有那本深藍色筆記本——上面記著她來深圳後的一切，每一天的開笑，每一次面試的經歷，每一個幫助過她的人。
她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放進木箱裡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小阿芳她們還沒回來。她在屋裡轉了一圈，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，撕下一頁紙，給她們寫了張紙條：
“阿芳、阿娟、阿萍：
我找到工作了，明天去工廠報到。謝謝你們這幾天的照顧。等我安頓下來，再來看你們。
子菁”
她把紙條放在小阿芳的枕頭上，然後提起木箱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好幾天的房間。
十元店的燈光還是那麼昏黃，吊扇還是吱呀吱呀地轉著，窗外還是傳來陌生的粵語吆喝聲。可這一切，馬上就要成為過去了。
她推開門，下樓。
樓下，那個嗑瓜子的中年女人還在。看見她提著箱子下來，愣了一下：“走了？”
“嗯，找到工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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