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菁看著那行字，沒有馬上回復。她把手機放回桌面，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資料夾，命名“審批耗時口徑”——這是陳文雄那邊能提供的行業資料，用於完善她的對比表。很正常的工作往來，行業資訊共享，不涉及任何個人傾向。
但她心裡清楚，那些資料回到家後，會被用在另一套分析框架裡。那套框架和公司的華南試點是同一張圖的不同層——上層是央企業務最佳化，下層是她自己在做的人生推演。兩層之間，目前沒有任何交集。
下午剩下的時間她都在做一件事：把元旦期間梳理的各省材料差異逐條錄入工作文件，按馬總的要求整理出一份可供內測使用的模板草案框架。這些事本身是她的崗位職責，每一行字都能攤在辦公桌上給任何人看。
快下班時她接到劉科長電話。
“李經理，聽說你的試點馬總批了？”
“今天剛過的會，訊息傳得這麼快？”
“你那個對比表在處裡轉了一圈，有人跟馬總那邊的人聊過。”劉科長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好事。不過我打電話是另外一件事——你上次說的中小企業服務標準化，最近有沒有再往下想？”
子菁握著手機，目光掃了一眼周圍。小周在遠處接電話，茶水間方向有人走動，老周的工位空著。她壓低聲音：“在持續想，但還沒成形。”
“不急，慢慢想。年後再聊。”劉科長語氣平常，像在談一件可有可無的事，“先把手頭的試點做好。”
“明白。謝謝劉科。”
掛了電話。她坐回椅子上，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光慢慢暗下去。劉科長那通電話聽起來隨意，但“持續想”那三個字她接得很輕。在公司範圍內，這句話只代表她對行業問題的持續關注，不指向任何行動傾向。
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時，小周從旁邊探頭過來：“子菁姐，你那套模板框架能發我一份嗎？我晚上回去先把格式理出來，明天你來了首接填內容。”
子菁把剛整理好的文件發給她。“注意休息，別熬太晚。”
“你也是，孕婦比我還拼。”
子菁笑了笑，背上包走出辦公室。樓道里遇到老周，他正鎖門準備走。“今天跑了一天，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“嗯，周哥也早點回。”
下樓時天己經黑透了。一月深圳的暮色來得早，六點不到路燈全亮。她站在公交站臺等車，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。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陳文雄下午發的那條訊息，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。
那些資料還在路上。她的工作還在推進。她正在做的一切，從表面上看都是一個央企經理該做的事——立項、整理資料、推進試點、最佳化流程。每一項都經得起審視。
但今天晚上，等她回到家裡，等陳希睡了，等客廳的燈暗下來，她會坐在書桌前開啟那本貼了便籤的筆記本。封面上那行字——“風險評估表”——將在這個房間裡被一頁一頁寫滿。
那些內容，不會出現在公司的任何一臺電腦上。
回到家，母親己經把飯擺上了桌。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半碗雜糧飯。陳希在她房間寫作業，筆尖在紙上沙沙響。
“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。”母親接過她的包。
“下午會開得順，沒加班。”
陳希抬起頭看她一眼：“媽媽，你肚子又大了一點。”
子菁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，寬鬆毛衣下那個圓弧確實比上週又明顯了些。“是啊，寶寶在長。”
“我能摸一下嗎？”
子菁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，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。陳希的手掌貼上去時，孩子正好動了一下，隔著肚皮輕輕頂了一小下。
陳希猛地縮回手，眼睛瞪圓了。“他動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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