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吃太少了。想吃什麼告訴我，我去盒馬超市買回來。”
子菁睜開眼看著他。暖色燈光下，他下巴冒了點胡茬。每天上班、加班、收拾家務、陪陳希、照顧她——他也在負重。她沒說話，點了點頭。
週日傍晚，母親燉了烏雞湯。砂鍋蓋掀開，醇厚香氣湧出來。烏雞燉了一下午，湯色透亮，油花被撇得乾乾淨淨。只放薑片和幾顆枸杞。
母親盛給子菁一碗擱著兩個烏雞腿的雞湯慢慢喝，清淡，帶著烏雞特有的深鮮，一口氣喝了大半碗。
然後喉嚨裡猛地一刺。
像有人拿一根又硬又銳的東西從裡面扎進喉管左側。她本能地咳了一下，想把那東西頂出去——咳咳的動作讓異物卡得更深，銳頭扎進了肉裡。一股腥熱液體從喉嚨湧上來，她低頭看碗——
幾滴暗紅落在淡黃雞湯表面，慢慢洇開。
母親在廚房擦灶臺，水龍頭嘩嘩響。陳希在客廳寫作業，筆尖沙沙響。沒人注意到。
子菁放下碗，用手捂住嘴。喉嚨裡那東西還在，每次吞嚥都像刀片刮過。她張嘴想叫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“媽……”
她站起來，手扶桌沿。更多血湧上來，偏過頭咳在手心，掌心一片暗紅。
母親從廚房跑出來，圍裙上沾著水漬。看見她捂著嘴、手心裡全是血，臉上的血色一秒褪乾淨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雞骨頭……”嗓子啞得發不出完整音節，“卡住了。”
母親衝過來扶住她的胳膊，那雙手在發抖，轉頭朝客廳方向破音喊：“陳峻！快！”
陳峻從書房跑出來，脫鞋差點絆一跤。看見子菁嘴角淌下的血線，什麼也沒說轉身去拿車鑰匙：“走！”
子菁被扶著往外走。步子發飄，每一步喉嚨裡那東西都像被往裡壓了一寸。她不敢咽，只能讓混血的唾液從嘴角滲出來。陳希從客廳跑出來站在玄關，白著臉顫聲喊：“媽媽——”
“希希在家，外婆陪媽媽去醫院，你乖乖的。”母親回頭丟下一句，扶著她往外走，門在身後砰地關上。
小區樓下到停車場的路比平時長了一倍。暗紅的血從子菁指縫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，冬夜的空氣涼，血在皮膚上很快冷下去。她腿越來越軟，陳峻幾乎半抱著她塞進後座。
“媽，你看著她。我們去北大醫院掛急診。”
引擎轟鳴，車子躥出去，輪胎碾過減速帶顛了一下。
母親在後座扶著子菁肩膀，一隻手攥著她手臂。那隻手在抖，但力道是穩的。
“別咽，讓血流出來，別往下嚥。馬上就到醫院了。”
子菁靠在座椅上閉著眼。那根骨頭還在，每次呼吸都帶尖銳刺痛。她能清晰感覺到它的形狀——細的，一頭尖的，扎進了肉裡。她一隻手捂嘴，另一隻手本能護住肚子。
孩子在裡面動。不停地動。細小的翻湧從肚皮內側傳來，急促不安。她把手貼得更緊，心裡只有三個字——別出事。
北大醫院急診科。陳峻車沒熄火就跳下來喊護士，母親扶子菁下車時輪椅己推過來了。
“吃什麼卡的？”護士一邊問一邊把她按進輪椅。
“雞骨頭，烏雞湯裡的。懷孕二十二週，妊娠期糖尿病——”母親跟在旁邊推著輪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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