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親的囑託，我拿一生兌現》
第一卷：野草初芽（1992年-1994年）
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
第二部分：負重前行
第18章：尊嚴天平上的砝碼
農曆逢三、逢八，是青石鎮五天一輪的“大集”。
天剛矇矇亮，王秀芹就起身了。她把攢了半月的三十六個雞蛋，用金黃的穀殼小心隔開，一層層碼放在墊了厚厚乾草的竹籃裡。每個雞蛋都對著油燈仔細照過，確保都是最飽滿的“頭窩蛋”。
今天，她要去集市上碰碰運氣。
“娘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子凱幫母親系好洗得發白的藍布頭巾。
“不用，”王秀芹頭也不抬，整理著身上那件最體面的靛藍色斜襟布衫，“你在家照看你爹和小強。集上亂。”
李建國默默從床鋪下摸出幾個還帶著母雞體溫的雞蛋，輕輕放進籃子邊角。“早點回。”他只說了三個字，目光在妻子消瘦的側臉上停留一瞬，隨即扛起鋤頭出了門。
青石鎮的集市在上午八九點鐘達到沸騰。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鐵器碰撞聲攪在一起。炸油條的濃香、生豬肉的腥氣、牲畜糞便的騷臭混雜。紅綠布匹、黃澄澄的糧食、黑乎乎的農具、廉價首飾的碰撞聲……
王秀芹挎著籃子，在集市邊緣找了塊空地，剛想蹲下鋪開包袱皮，一聲厲喝劈頭砸下：
“哎！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？！罰款五塊！”
一個穿著藏藍色制服、腆著肚子的管理員叉腰站著，手指幾乎戳到王秀芹鼻尖。
王秀芹手一抖：“同志，對不住，我初來乍到，不懂規矩，這就走……”
五塊錢！那是她撿了多少斤雞毛才換來的！
“現在知道走了？晚了！”管理員不耐煩地揮手，“不交罰款，東西沒收！”
周圍聚攏起看熱鬧的人。王秀芹孤立無援地站著，提著那籃雞蛋，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羔羊。
“她是我表姨。”一個清晰鎮定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子凱不知何時擠進人群，穩穩站到母親身旁，微微側身將母親半護在身後。他抬起頭首視管理員，臉上只有超越年齡的平靜。“我們初來，不懂規矩，這就收拾離開。”
管理員愣了一下，打量著這個衣著樸素卻眼神清亮的少年：“趕緊的！再讓我看見，可真沒收了！”
王秀芹驚愕地看著兒子。子凱沒解釋，利落地幫母親收拾好，拉著她迅速走出人群。
走到僻靜街角，王秀芹才緩過氣來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子凱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和微微發抖的手。他知道這趟賣雞蛋關乎的不僅僅是幾塊錢，更是母親心裡那杆名為“尊嚴”的天平。
母子倆提著籃子在集市外圍徘徊。日頭越來越高。去供銷社收購點，穿著白大褂的採購員只瞥了一眼籃子：“太小，不收。我們要的是大個的、統一的。”任憑王秀芹如何懇求，對方只是不耐煩地揮手驅趕。
走出供銷社，重新站在灼熱陽光下，王秀芹腳步踉蹌了一下。子凱趕緊扶住她。
正午時分，毒日當頭。母子倆坐在路邊老槐樹下，看著籃子裡一顆未少的雞蛋，相對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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