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親的囑託，我拿一生兌現》
第一卷：野草初芽（1992年-1994年）
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
第一部分：十字路口的微光
第9章：七月驕陽與母親的鐮刀
七月底的日頭，毒得能把地皮烤裂，曬得人頭皮發麻。
成績單下來的第三天，李家灣的“雙搶”大戰正式拉開序幕。這是莊稼人一年裡最熬人的時節——早稻要搶著割下來曬穀，晚稻要搶著插進田裡，每一天都得跟日頭賽跑，半點耽誤不得。
天剛矇矇亮，晨霧還裹著稻禾的清香在田埂上飄，王秀芹就把全家人喊醒了。
“趁日頭沒上來，先去西坡那塊田。”她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，手裡拎著兩把磨得鋥亮的鐮刀，木柄被磨得光滑油亮。
李子菁揉著惺忪的睡眼，趿著拖鞋挪到院子裡。李建國和子凱己經把打穀桶綁在扁擔上，沉甸甸的木板撞出“咚咚”的悶響。子強抱著三頂草帽，手裡還提著母親昨晚晾好的涼茶，小眉頭皺成一團，滿臉寫著不情願。
“子菁，今天你跟娘割稻。”王秀芹把一把鐮刀塞到她手裡，“手要快，腰要沉，別抬頭看日頭，越看越累。”
鐮刀的刀鋒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銀光，子菁握緊木柄，掌心傳來粗糙的紋路觸感。她知道，這個七月，沒有課本和鋼筆，只有鐮刀、汗水和踩不完的泥路。
西坡的稻田裡，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地壓彎了禾稈。風一吹，稻浪起伏，沙沙作響，像大地在低聲喘息。
王秀芹第一個下田，褲腳捲到膝蓋，赤著腳踩進軟泥裡。她彎下腰，左手熟練地攏住一把稻稈，右手鐮刀貼著地皮“唰”地一劃——一捆稻子應聲而倒，被她利索地擱在身後，整整齊齊排成一列。
動作乾淨、利落，像一首重複了十幾年的農事詩。
“看好了。”王秀芹首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，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，砸進泥裡不見蹤影，“左手攏緊，右手用巧勁，腳步往後挪。腰要彎，但背不能駝，不然一天下來，骨頭都得散架。”
子菁學著她的樣子彎下腰。
第一刀下去，稻稈沒斷，只劃開一道口子，乳白色的漿汁滲出來，沾了她一手。第二刀她憋足了勁，鐮刀卻深深扎進泥裡，濺起的泥點糊了她一臉。
王秀芹沒笑，也沒責怪。她走過來，彎腰握住女兒的手，帶著她感受鐮刀的力道：“手腕要靈活，別死扛著。來，再試一次。”
第三次，稻稈終於齊根而斷，清脆的聲響讓子菁心裡一亮。
“對了，就這樣。”王秀芹鬆開手，繼續往前割，“割稻和讀書一樣，急不得，得一步一步來。”
子菁點點頭，攥緊鐮刀，跟著母親的腳步往前挪。一株，兩株，三株……汗水很快溼透了碎花襯衫的後背，額前的碎髮粘在皮膚上，癢得像有螞蟻在爬。
田埂上傳來腳步聲，永福伯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過來，站在田頭看了一會兒。
“秀芹，你家閨女手生，但肯下力氣。”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“讀書好，幹活也不偷懶，是個好苗子。”
王秀芹首起腰，捶了捶發酸的後背，臉上露出一點笑意：“窮人家的孩子，哪能光讀書不幹活。地裡的活計，也是本分。”
永福伯點點頭，又看向子菁，眼神里帶著期許：“丫頭，縣一中九月一號開學吧？還有一個多月，好好幫你娘搭把手。你娘這半輩子，不容易。”
子菁用力“嗯”了一聲，手裡的鐮刀揮得更快了。永福伯的話像一陣風，吹得她心裡發燙，手上的力道也足了幾分。
日頭升到頭頂時，半畝田己經割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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