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親的囑託,我拿一生兌現》第10章 豬草、雞鳴與遠行的前夕(1)

作者:城市困獸·6小時前

《母親的囑託,我拿一生兌現》

第一卷:野草初芽(1992年-1994年)

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

第一部分:十字路口的微光

第10章 豬草、雞鳴與遠行的前夕

八月的第一個星期,晚稻秧苗終於插完了,“雙搶”最緊張的階段算是熬過去了,但莊稼人的活兒,從來沒有真正停下的時候。

李家的小院在這個季節裡,像一個永不停轉的齒輪。雞鳴聲是清晨的鬧鐘,豬食桶的碰撞聲是午後的節拍,煤油燈的火苗是夜晚的句點,每個成員都有自己的位置,每項活計都有它的時辰。

天剛矇矇亮,雞舍裡就傳來一陣騷動,“咕咕”的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
這是王秀芹每天的第一項工作——餵雞。二十多隻土雞,是家裡的“小銀行”。雞蛋可以換鹽換針線,逢年過節賣幾隻,就能給孩子們添置些新衣物,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進項。

子菁繫著母親縫補過的圍裙,跟在母親身後走進雞舍。雞舍不大,用竹籬笆圍成,地面鋪著乾爽的乾草。雞群看見人來,立刻撲稜著翅膀圍上來,伸長脖子“咕咕”地叫,鬧鬨鬨的。

“先喂水。”王秀芹拎起木桶,往石槽裡倒清水,水流“嘩啦啦”地響,“夏天雞也怕熱,水要足,不能斷。”

子菁學著母親的樣子,把玉米粒和稻穀混著米糠,均勻地撒進食槽裡。雞群立刻爭搶著啄食,尖喙敲擊木板,發出“篤篤”的脆響,熱鬧得很。

“那隻蘆花雞最近下蛋不勤了。”王秀芹指著角落裡一隻羽毛稀疏的老母雞,嘆了口氣,“怕是年紀大了。等入了秋,宰了給你補身子。你要去讀書了,不比在家裡,不能虧了身體。”

子菁心裡一緊,連忙說:“娘,留著吧,它還能下蛋呢。”

“傻孩子。”王秀芹彎腰撿起剛下的雞蛋,溫熱的蛋殼在掌心沉甸甸的,“過日子要算賬,養著不下蛋的雞,就是浪費糧食。”

雞蛋被小心地放進鋪著乾草的籃子裡,一共七個,都帶著母雞的體溫,暖乎乎的。

子菁看著那隻蘆花雞,它正悠閒地梳理著羽毛,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。她忽然明白,農家的溫情背後,從來都藏著冷靜甚至殘酷的生存法則。這一點,她在過去的十西年裡,早己看得透徹。

喂完雞,該餵豬了。

豬圈在院子最西頭,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酸餿味。兩頭半大的黑豬聽見腳步聲,立刻“哼哧哼哧”地拱到欄邊,長嘴巴從木欄縫隙裡伸出來,眼巴巴地望著。

“割的豬草還有嗎?”王秀芹問,眉頭皺了皺。

“還有半筐,在灶房後頭。”子菁回答。

“不夠,下午得再去割點。”王秀芹提起牆角的豬食桶——裡面是用泔水混著米糠、紅薯藤煮成的糊狀物,味道酸餿刺鼻。

子菁屏住呼吸,幫忙把豬食倒進石槽裡。兩隻豬立刻埋頭猛吃,發出響亮的“吧嗒”聲,吃得不亦樂乎。

“豬要餵飽,年底才能出欄。”王秀芹用木棍把食槽裡的糊糊攪勻,聲音裡帶著對未來的盤算,“你哥的彩禮,你弟的學費,都指望這兩頭豬呢。”

子菁看著那兩頭貪婪進食的豬,忽然覺得它們身上承載的重量,不比自己肩上的輕。

下午,子菁揹著竹筐,拎著鐮刀,去後山割豬草。

這是一項需要眼力和經驗的活兒。不是所有的草豬都愛吃,有些草有毒,有些草太老嚼不動。最好的豬草是嫩綠的革命草、馬齒莧、蒲公英,還有田埂邊的鵝兒腸,豬吃了長膘快。

山間的午後格外悶熱,知了在樹梢上嘶鳴,一聲接著一聲,吵得人心煩。子菁沿著熟悉的小徑往上走,目光在草叢裡逡巡,尋找著合適的豬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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