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後，輔導弟弟功課的時間又到了。
經過半個月的堅持，子強的數學進步得飛快。今天子菁給他小測驗，他竟然考了八十分，比上次又高了五分。
“姐姐，我考了八十分！”子強舉著卷子，跑到父母面前炫耀，小臉興奮得發紅。
李建國接過卷子看了看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：“好小子，有出息！以後多跟你姐學學！”
王秀芹也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，眼裡滿是欣慰。
子菁看著弟弟雀躍的樣子，心裡也跟著高興。她翻開習題本，繼續給他講解錯題，聲音溫柔又耐心。
煤油燈的光暈籠罩著姐弟倆，牆上的影子捱得很近，暖融融的。
王秀芹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，輕輕放在子菁腳邊：“泡泡腳，今天走了不少路，解解乏。”
熱水帶著艾草的清香，溫度燙得剛好。子菁把雙腳浸進去，滾燙的溫度從腳底一首蔓延到心裡，舒服得她差點喟嘆出聲。
“娘……”她抬起頭，看著母親，想說些什麼，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王秀芹在她身邊坐下，拉過女兒的手，輕輕摩挲著。那隻手上，割稻留下的劃痕還沒完全癒合，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握鐮刀而有些腫脹。
“疼嗎？”母親輕聲問，眼神里滿是心疼。
“不疼了。”子菁搖搖頭。
王秀芹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按摩著女兒的手指，從指尖到掌心，一遍又一遍。她的手法並不嫻熟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力道溫和，帶著母親獨有的溫度。
子菁感覺到那些僵硬的關節慢慢放鬆，血液重新暢通，帶來微微的麻癢。
“去了學校，手不能這麼粗糙了。”王秀芹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期許，“寫字的手，要保護好。”
“嗯。”子菁點點頭，鼻尖有些發酸。
“同學要是問起手上的繭，就說是幹活乾的，不丟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有人笑話你土氣，別往心裡去。咱們是靠雙手吃飯，不比誰低一等。”
“嗯。”
“錢要省著花，但該吃的要吃，別餓著自己。長身體的時候，不能虧待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學習上，盡力就好，別熬壞了眼睛。娘不在你身邊，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一問一答，簡單又重複。但每一個字，都像一顆釘子，深深敲進子菁的心裡。
她知道，母親在用這種方式，為她打點行裝。打點的不只是衣物和被褥，還有勇氣、尊嚴，還有在陌生世界裡生存的智慧。
這些，是比任何東西都珍貴的行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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