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親的囑託，我拿一生兌現》
第一卷：野草初芽 (1992年-1994年)
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
第五部分：嶽麓山下的召喚
第43章：冬日凍瘡與夏日蚊蟲
嚴老師那晚的點撥，像在李子菁沉悶的學習生活中鑿開了一道縫隙，透進了些許方法論的光亮。她開始嘗試踐行那種“活·聯·通”。學習方式，不再滿足於知識的堆砌，而是努力探尋其內在的邏輯與關聯。
她在新筆記本上畫下一個個知識結構圖，嘗試用不同的線索將歷史事件串聯成“故事”，逼迫自己對著牆壁複述政治原理並試圖舉例說明。這個過程起初異常艱難，思維的惰性像沉重的枷鎖，但她咬牙堅持著，彷彿在開墾一片堅硬而荒蕪的土地。
然而，方法的調整需要時間顯現效果，而現實的嚴酷卻從不因人的努力而有絲毫減緩。
時光流轉，當最後一抹秋色被呼嘯的北風捲走，真正的嚴冬便裹挾著透骨的寒意，降臨了縣一中。
1994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，也格外冷。十一月底，第一場雪就紛紛揚揚地落下，將校園染成一片素白。
對於家境稍好的同學來說，冬天不過是多穿幾件厚衣服的事。但對於子菁這樣的農村孩子，冬天是一場漫長的、與嚴寒和貧困的搏鬥。
教室和宿舍都沒有暖氣，唯一的熱源是擁擠人潮撥出的白氣和偶爾一用的、嗆人的煤球爐。窗戶的縫隙用舊報紙糊了又糊，但寒風總能找到刁鑽的角度鑽進來，像冰冷的刀子。子菁那件薄薄的舊棉襖和母親織的圍巾，在這樣持續的低溫面前，顯得如此單薄無力。
她記得那件棉襖還是前年做的，裡面的棉花己經板結，保暖效果大打折扣。母親本來說今年冬天給她做件新的，但入秋後藥材行情不好，收上來的當歸、黨參賣不出價，縫紉活也接得少了，做新棉襖的事就擱置了。
“等開春，娘一定給你做件新的。”母親在信裡這樣寫，“先用那條厚圍巾裹緊些，千萬別凍著。”
子菁聽話地把圍巾裹了一層又一層，但刺骨的寒風還是能鑽進去。每天清晨從宿舍走到教室的那段路，成了最難熬的時刻。路面結了冰，滑得很，她小心翼翼地走著，撥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。手指暴露在空氣中不到五分鐘，就凍得麻木了。
最先發出抗議的是她的手。因為長時間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書寫，手指早己佈滿凍瘡，紅腫發亮，像一根根小小的、畸形的胡蘿蔔。最嚴重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，凍瘡己經潰爛，流著黃水，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。
握筆成了一種酷刑。她試著用布條把手指纏起來，但寫起字來很不方便，而且布條很快就被膿血浸透。後來周曉芸給她出了個主意，從校醫室要了點凍瘡膏和紗布，每天幫她換藥。
“你這樣不行啊。”周曉芸一邊小心地塗藥，一邊皺眉，“得戴手套。我記得你有一副毛線手套的？”
子菁搖搖頭：“那副手套去年就破了，大拇指那裡開了線。”
其實不是破了，是她捨不得戴。那是母親用攢了很久的毛線織的，織得很厚實，手心處還特意加了層布，耐磨。她怕在學校戴壞了，想留著過年回家戴。
周曉芸嘆了口氣，沒再說什麼。第二天，她拿來一副半舊但很乾淨的手套：“我表姐給我的，她手小戴不了，你試試。”
子菁推辭不過，只好收下。手套是深灰色的，毛線很軟，戴上去瞬間暖和了許多。她感激地看著周曉芸，想說些什麼，周曉芸卻擺擺手：“別客氣，趕緊學習吧。等考上大學，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是啊，等考上大學，一切都會好的。子菁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，彷彿它是抵禦所有苦難的咒語。
然而，凍瘡不僅僅是疼痛，更帶來了行動的不便和精神的折磨。她端飯碗時手會發抖，好幾次差點把碗摔了；翻書頁時需要格外小心，生怕撕破了那承載著希望的紙張；最難受的是夜裡，凍瘡在相對溫暖的被窩裡開始發癢，讓她輾轉難眠，有時無意識地抓撓，醒來時發現枕頭上留下了點點暗紅的血漬。
但她不敢告訴任何人，尤其是母親。每次寫信回家，她總是說：“學校很好，教室有爐子，不冷。我身體也很好，娘別擔心。”
她總想起母親——此刻的母親，大概正頂著寒風走街串巷，提著竹籃吆喝著賣雞蛋，凍得通紅的手緊緊攥著皺巴巴的零錢；或是在煤油燈下，藉著微弱的光給人縫補棉襖，指尖被針扎出的小傷口，在寒冬裡格外難癒合。母親的手比她的更粗糙，卻從不停歇，她這點疼又算什麼？
身體的考驗遠不止於此。漫長的冬季過去，當春天的氣息勉強驅散了一些寒意，另一種困擾便接踵而至——飢餓，那是一種更深層、更持久的啃噬。
家裡的境況在母親的奔波下稍有緩和，卻依舊拮据。三月初，母親託人捎來一小袋炒麵和一罐醃蘿蔔，還有一封信：“菁囡，娘最近收了一批好陳皮，賣得不錯。這些你先吃著，別省著。等西月金銀花開，又能有一筆收入。學費娘在攢了，你別擔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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