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親的囑託，我拿一生兌現》
第一卷：野草初芽（1992年-1994年）
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
第二部分：負重前行
第20章：晨霧中那截嶙峋的脊樑
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天，子菁決定回家。
不是因為她想家想得受不了——雖然她確實無時無刻不在想家——而是因為她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，母親站在村口的老香樟樹下，朝著縣城的方向張望。風吹起她花白的頭髮，單薄的身體在寬大的舊棉襖裡搖搖欲墜。她朝子菁伸出手，嘴唇翕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子菁從夢中驚醒，冷汗溼透了後背。
天還沒亮，她就起身收拾東西。揹包裡裝著幾本要複習的書，還有她用省下的飯票從食堂換來的五個白麵饅頭——這是她能給家裡帶的最好的東西了。
清晨五點半，她踏上了第一班開往李家灣的班車。車子駛出縣城時，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。
灰白色的建築在晨霧中逐漸模糊，熟悉的田野和山巒在窗外一一掠過。子菁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。那個夢太真實了，真實得像某種預兆。
車子在李家灣村口停下時，還不到七點。晨霧濃得化不開，將整個村莊溫柔而窒息地包裹起來。老香樟樹在濃霧中只剩下龐大模糊的墨綠色巨影。
樹下，真的站著一個人。不是母親，是父親李建國。他推著那輛老舊的“永久”牌腳踏車，站在樹下，朝著班車的方向張望。看見子菁下車，他朝她揮了揮手。
“爹？”子菁快步跑過去，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“知道你今天要回來。”李建國接過女兒肩上的揹包，動作有些僵硬，“你娘……她有點不舒服，在家躺著。”
“不舒服？”子菁心裡一緊，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累著了。”李建國推起腳踏車，“上車吧，回家。”
子菁側身坐上後座。車子啟動時，她下意識地抱住了父親的腰。
隔著厚厚的舊棉襖，她清晰地觸控到那下面堅硬而凸起的肩胛骨輪廓——父親瘦了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。
“爹，你瘦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李建國沒有回應，只是默默地蹬著車子。晨霧中，父子倆沉默地行進在熟悉的土路上。路邊的野菊花己經凋謝了大半，只剩下零星的幾朵在寒風中顫抖。
到家時，院子裡靜悄悄的。雞窩裡的雞沒有放出來，水缸裡的水還是滿的——這是子凱每天早起要做的第一件事，今天卻沒做。
“你哥去磚廠了。”李建國停好車，低聲說，“今天要趕工，一早就走了。”
子菁點點頭，放下揹包，快步走進屋裡。
王秀芹躺在床上，身上蓋著那床半新不舊的被子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睜開眼睛，看見女兒，臉上露出虛弱的笑容。
“菁囡回來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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