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母親的囑託，我拿一生兌現》
第一卷：野草初芽（1992年-1994年）
第西部分：裂縫中的陽光
第40章：高二，新徵程
八月的尾巴，暑氣未散，縣城像個悶熱的蒸籠。縣一中的梧桐道上，蟬鳴聲嘶力竭，葉子邊緣捲起焦黃，像被生活灼傷的痕跡。
李子菁踏上返校班車時，心境己與一年前完全不同。
那時她抱著母親新縫的被褥，眼中是對未知的惶恐；如今她緊攥磨破角的帆布袋，裡面除了課本，還有一小包油紙仔細包裹的苦瓜乾。
“清熱，降火。”母親王秀芹塞給她時這樣說，眼神卻飄忽著不敢與她對視，“學習費腦子，容易上火。”
子菁知道，這包苦瓜乾裡浸透的何止是藥性。那是母親無法言說的愧疚——愧疚於不能給女兒更好的生活，愧疚於自己拖累全家的身子；更是深如大海的期望，沉甸甸的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班車啟動，她透過蒙塵的車窗回望。李家灣在晨霧中漸漸縮小，母親站在村口香樟樹下，單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長，像一根即將被風吹折的蘆葦。
她沒有流淚，只是將母親縫製的帆布袋抱緊———雖然己經洗得發白，邊緣起了毛球，但這是母親親手做的。
車上幾個同校學生低聲議論：
“聽說了嗎？文科重點班班主任是嚴振華老師！”
“那個帶出省狀元的嚴老師？完了，聽說他批作業能把人批哭……”
子菁垂下眼簾。嚴厲，對她而言或許更好。她不需要溫情的呵護，需要的是能將所有軟弱都驅散的疾風驟雨。
重返308宿舍，空氣裡瀰漫著樟腦丸和舊書卷的氣味。王彩霞正試戴新發卡，見子菁進來眼睛一亮：“喲，狀元回來了！”
語氣裡的調侃多過真誠。子菁只是點頭，默默將行李放到靠窗的下鋪。
張薇書桌上堆滿《全國曆史競賽精講》《政治經濟學導論》，她頭也不抬推了推眼鏡：“子菁，暑假預習了嗎？高二跨度很大。”
“做了一些。”子菁輕聲回答，開始整理床鋪。
周曉芸從水房回來，見到子菁立刻露出笑容，但笑容裡多了一份凝重。她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子菁，確切訊息——咱們班主任正是嚴振華。他昨天己經來學校了，第一節班會課就要立規矩。”
子菁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：“嚴老師……是個怎樣的老師？”
“學識淵博，治學嚴謹，要求極高。”周曉芸掰著手指，“北師大歷史系畢業，主動回縣城教書。帶過三屆高三，每屆都有上重點的。但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他對學生也極其嚴格，課堂提問能把人問得冷汗首流。”
“這樣很好。”子菁平靜地說，鋪好最後一條床單。
周曉芸愣了愣，看著子菁那雙過分沉靜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這個朝夕相處一年的室友，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。那種變化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——像粗糲的石頭被時光打磨出了稜角，堅硬、銳利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發新書那天，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嚴振華老師站在講臺上，五十出頭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黑框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。他並不高大，甚至有些清瘦，但往那裡一站，整個教室便自動安靜。
“我叫嚴振華，從今天起，是你們高二文科一班的班主任，也教你們歷史課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語速平緩，卻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人心：“在座的五十六位同學，是今年文科生中的佼佼者。但我要告訴你們——高一的成績，在我這裡歸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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