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念悠悠轉醒。
病房裡很安靜，只有輸液泵每隔幾秒發出的細微滴答聲。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把視線移到輸液管上，看著藥液一滴一滴地墜落，透明的液體順著細管流進她手背上的留置針裡。季臨川就睡在她床邊的陪護床上。
她看著他，沒有什麼恨，也沒有什麼怕，只是忽然覺得無趣。把她從新加坡抓回來的是他，把她送進俱樂部的是他，現在給她叫醫生、讓她躺在病房裡輸液的也是他。她不知道他還給她輸液幹嘛，是貓捉老鼠的遊戲還沒有玩夠，還是覺得她這條命還有別的利用價值。
季臨川被自己手機震動吵醒，他不悅的拿起手機，一偏頭卻看到許念睜著眼睛盯著輸液管發呆。他從陪護床上起來，走到她床邊，彎下腰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，溫度己經退下來了。
“醒了怎麼不叫我，嗓子啞了還是又在跟我賭氣？”
許念沒有躲開他的手，也沒有看他，視線還是落在輸液管上，聲音沙啞而平靜：“你打算怎麼處理我。”
季臨川的手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去垂在身側。他看著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，火氣蹭地就上來了。他把她從人口販賣組織里撈出來，又守了她一整夜，結果她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。
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，說話之前先想清楚。”
許念沒有再開口，只是閉上眼睛，把臉轉向窗戶那邊。
季臨川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的側臉，忽然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來。從來都是別人看他的臉色，什麼時候輪到他看別人的臉色。對她，他是打也打了、罵也罵了，連送去俱樂部這種狠招都用上了。可她呢？之前至少還對著他拳打腳踢，現在就那麼不聲不響地跟他對抗，連罵都不罵了，首接給他一個後腦勺，好像他是什麼不值得浪費口舌的閒雜人等。
季臨川深吸一口氣，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，最終還是自己把這口氣給壓了下去。
“新加坡的事，我可以不追究。只要你以後老實待在我身邊，別再給我惹事，你爸媽那裡我會周全。”
“你說不追究就不追究，你說翻篇就翻篇。可你到底什麼時候兌現過承諾。”許念仍舊閉著眼不看他，“不過是懸在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，隨時都可以落下。”
季臨川被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。他沒想到她剛從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回來，張嘴就給他引經據典。
他轉身在床邊踱了兩步，火氣又竄上來了。
“你倒是長本事了，病床上躺了一晚就開始跟我拽文。我對你好你說是達摩克利斯之劍，我對你壞你又說我是魔鬼。你倒是給我指條路，到底想讓我怎麼對你。”
許念仍舊不說話，靜靜地躺著。
他低頭看著這張倔得讓他想砸牆的臉，她這副認命受死的模樣比任何反抗都讓他煩。她要是哭、要是求饒、要是罵他，他都能處理。可她這樣躺著，閉著眼睛，用這種不在乎了的語氣跟他說話，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收拾她。
“又跟我裝死是吧？跟你爸一個德性。”
季臨川在床邊走了兩步又停下。
“你要一心求死，那我滿足你。我現在就讓阿誠把你爸媽送來醫院，讓他看看自己女兒在醫院裡是怎麼要死要活的。你爸為了你，拖著兩條廢腿在我這兒演了這麼久苦情戲，換你在這兒閉著眼睛等死。”
許念閉著眼睛，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象爸爸媽媽站在病房門口的畫面。她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去過那種地方，更不想讓他們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傷成這個樣子。而且，她太瞭解自己了，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們就繃不住，怕自己會撲上去抱著他們哭，怕他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會心疼。
爸爸媽媽為了保全她己經付出了太多，如果他們看到她這副樣子，大概又會以為是自己把她捲了進來，會恨自己一輩子。
“等一下。”
季臨川己經掏出了手機，看許念睜開眼睛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，他又重新走回了許唸的床邊。
“求求你，別讓他們來，別讓他們看到我這個樣子。”
“現在會說求求我了？”季臨川冷哼一聲。“總是這樣不見棺材不掉淚。”
“求求你。”許念顫抖著又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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