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自朝堂閉門蟄伏之後,人便大半時間落在了雍親王府裡。
不再頻繁外出應酬,不再整日埋首公務,人一閒下來,後院的步子,自然也就勤了。
今日踏足正院,明日去李氏院中逗弄幼子,後日又往陳氏院裡聽曲小坐。
不過短短幾日,本己漸漸平靜的後院,再次暗流湧動,那一場看不見硝煙的爭寵戲碼,悄無聲息地,重新拉開了大幕。
最先嚐到甜頭的,無疑是正院的柔則,她被禁足足有一年,剛解禁不久,正是地位飄搖、急需穩固恩寵的時候。
胤禛像是念著多年情分,隔三差五便往正院走,有時陪著弘盼在廊下玩鬧片刻,有時與她靜坐無言,有時不過是喝杯茶,便算是歇腳。
柔則心中狂喜,面上卻半點不露。經歷過禁足磋磨,她早己褪去當年的青澀嬌氣,變得愈發溫婉、愈發沉靜,也愈發懂得察言觀色。
她不再追著胤禛問長問短,不再因些許冷落便紅了眼眶,只是安安靜靜陪在一旁,溫茶、淺笑、應聲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胤禛自己也察覺,與柔則相處時,心會不自覺鬆快幾分。
她不問朝堂紛爭,不議皇子儲位,不給他添半分煩憂。
他偶爾說幾句閒話,她便柔聲應和;他沉默不語,她便垂眸靜候。
那份安寧,像極了少年初見時的心境,乾淨、鬆弛,沒有算計,也沒有刀光劍影。
於是,他往正院去的次數,一日多過一日。
另一邊,李氏李靜言也未曾被冷落,她本就年輕貌美,眉眼嬌俏,又剛誕下皇子,母憑子貴,底氣本就足。
雖說性子偶爾首率,說話不經思量,可恰恰是這份不藏心機,讓胤禛在她院中,也能得片刻輕鬆。
襁褓中的孩子養得白白胖胖,眉眼舒展,見人便笑,軟糯討喜。胤禛每次踏足,總要伸手抱上一抱,指尖觸到孩童溫熱軟嫩的肌膚,連日緊繃的心絃,也會稍稍鬆動。
是以,他在李氏院中停留的時日,同樣不算少。
江南出身的陳麗容,更是牢牢抓住了這份清閒帶來的恩寵。她性子柔婉,最懂伺候人,胤禛一到,她便屏退下人,親自奉茶、布果,不多言、不多問,只安安靜靜陪在一旁。
興致上來,便撫琴一曲,琴聲清越婉轉;或是輕唱一支江南小調,嗓音軟糯動聽。絲竹之聲繞耳,江南溫柔裹身,朝堂上的傾軋、兄弟間的算計,彷彿都能被暫時隔在門外。胤禛自然願意多往她院裡去。
整個後院風光一片,唯獨一處,被徹底冷落在一旁,年世蘭的院子。
並非年世蘭不夠好。恰恰相反,她太好,太美,往日里也太得寵,太張揚,太讓人放心不下。
更何況,她腹中還懷著年家的骨肉。
胤禛一想到這裡,心頭便沉了幾分,若這一胎是個兒子,年羹堯在外掌兵,年家在內有皇子倚仗,勢力必然再度膨脹,尾大不掉,屆時不僅危及他自身,更會成為朝堂大患。
他不能縱容。
於是,他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年世蘭。
他一遍遍告訴自己,這般冷落,是為了護她,免得她太過招搖,引火燒身。
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,那不過是自欺欺人。他忌憚的,從來都是年家,而不是她。
更讓後院炸開鍋,也更讓年世蘭心口滴血的是,胤禛忽然開始寵幸一首默默無聞的馮若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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