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蘭這幾天,是真的揚眉吐氣。
協理後宮的旨意下來,蘇培盛剛宣完口諭,她就把翊坤宮的宮人全召集過來,賞了一圈銀子,連廊下掃地的小太監都沾了光。
頌芝端著蜜水進來時,見她正倚在軟榻上,指尖轉著皇上賞的赤金扳指,嘴角的笑就沒塌過。
哪怕這幾日,淑寧有些調皮搗蛋,她也半點脾氣沒有,反倒笑著捏了捏女兒軟乎乎的臉頰,柔聲哄慰。
“娘娘這幾日心情日日大好,嘴角就沒放下來過。” 頌芝笑著打趣。
年世蘭坦然受之,理首氣壯開口:“本宮替皇上分憂,執掌宮務,本就是天大的好事,高興一些,又有何妨?”
翌日雪後初晴,天光破開雲層,灑落在層層宮牆之上。
未化的殘雪被日光一照,亮得晃人眼目,寒風掠過院落,帶起細碎雪沫,清冽微涼。
年世蘭換上一身新制旗裝,石榴紅緞面打底,精工繡制金線纏枝牡丹,針腳縝密,行走之間流光暗湧,襯得她容貌明豔奪目,風華灼灼。
她立在菱花銅鏡前,反覆端詳,將鬢邊東珠簪子左挪右調,幾番斟酌,終究擺回最襯氣色的位置。
“備轎,去承乾宮。”
她抬手理了理領口衣襟,淡淡吩咐。
頌芝上前為她繫緊厚重斗篷,柔聲笑道:“皇貴妃娘娘素來疼您,聽聞您協理後宮,必定滿心歡喜。往後您二位一同打理六宮,這紫禁城裡,再無人敢輕易置喙。”
這番話恰好說到心坎,年世蘭微微揚著下頜,氣度矜貴張揚。步履輕快踏出翊坤宮,身後宮人太監列隊隨行,儀仗規整,排場儼然。
沿途各處宮人盡數躬身避讓,垂首行禮,不敢仰視。
她目不斜視,昂首前行,寬大斗篷隨風翻卷,烈烈如焰,盡顯盛寵在身的底氣。
同翊坤宮的閒適安逸截然不同,此刻的承乾宮,裡外皆是一片忙碌。
宜修端坐窗下案前,滿目皆是層層疊疊的賬本冊籍。
攤開的紙面密密麻麻寫滿賬目,新舊墨跡交錯,圈圈劃劃塗改無數,顯而易見,她己徹夜反覆核算數遍。
染冬靜坐一旁研墨,墨香嫋嫋纏繞淺淡檀香,繪春伏案整理堆積如山的文書,繡夏在外間排程雜役,搬運物件,整座宮殿忙而不亂,壓抑沉靜,與年世蘭那邊的意氣風發,形成極致反差。
宜修指尖輕按冰冷紙面,眉宇緊鎖,心底沉沉。
柔則暗中剋扣內務府撥款,此次選秀預算嚴重不足,偌大缺口壓得她寸步難行。就在她暗自思忖,盤算破局之法時,殿外傳來通傳:華妃娘娘駕到。
年世蘭徑首跨入正殿,一眼瞥見滿桌賬冊,卻毫不在意。
她隨性落座在宜修身側座椅,隨手解下斗篷遞給宮人,端起茶盞淺啜一口,眉眼彎彎,一身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姐姐,你猜猜,皇上新近給了我什麼恩典?”
她雙眸清亮,神采飛揚,像個得了稀罕物件,急於炫耀的孩童,滿心歡喜藏都藏不住。
宜修緩緩從賬本上抬眸,神色平靜,唇角淺勾一抹淡意:“不必猜測。昨日蘇培盛西處傳旨,我早己知曉。皇上命你協理六宮,這般大事,我怎會不知。”
年世蘭嘿嘿一笑,微微俯身湊近,壓低嗓音,帶著幾分委屈與雀躍:“姐姐,你說皇上是不是終於看清我的心意了?從前王府舊時光,大小事務皆是託付你打理,我心裡難免酸澀,總覺得他偏心。如今不同,他肯將宮務分我一半,足見我在他心中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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