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正殿內,燭火煌煌,映得滿殿鎏金器具熠熠生輝。
柔則端坐於宮殿正中央,頭上赤金點翠銜珠鳳冠沉重威嚴,每一次頷首,珠玉便輕撞出細碎而尊貴的聲響。
周身釵環釧鐲,無一不是極品,周身氣派,張揚得毫不掩飾。
明黃色是中宮獨有的尊榮,鳳冠是天下女子只此一頂的權柄。
她今日這般穿戴,從一開始便不是為了待客,而是為了示威,讓宜修和年世蘭,讓整個後宮都牢牢記住,誰才是這紫禁城真正的主子。
聽見殿門處腳步聲傳來,柔則緩緩放下手中白玉茶盞,杯底與桌面輕觸,發出一聲清響。
她抬眸望去,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端莊得體的笑,溫和之下,藏著居高臨下的俯視。
“兩位妹妹來了,快坐吧。本宮這兒剛得了一批新茶,想著你們也該嚐嚐鮮,便特意讓人請了你們過來。”
宜修上前一步,斂衽行下標準禮數,姿態恭謹卻不卑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“見過皇后娘娘。”
年世蘭緊隨其後,屈膝行禮時脊背依舊挺得筆首,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,禮數週全,心氣卻半點不折。
兩人一左一右,在下手錦凳上落座,沉穩與明豔相映,竟隱隱壓過了上座的柔則。
柔則示意身側的圓月上茶。
白瓷蓋碗掀開一瞬,清冽茶香撲面而來,是今年頭撥的福建貢茶,香氣綿長,尋常嬪妃連見都難見一面。
宜修指尖輕捏杯蓋,拂去浮沫,淺淺抿了一口,茶湯清潤,滋味確實上乘。
“茶是好茶,清香入喉,多謝皇后娘娘賞賜。”
柔則笑容更深,說話時有意無意加重了字音,每一句都帶著鋒芒。
“這是今年福建進貢的新茶,統共不過幾兩,皇上第一時間便讓人送到了景仁宮。旁人想要嘗上一口,怕是都難。”
“皇上”二字咬得極重,“景仁宮”三字更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優越感。
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訴兩人,天下奇珍,先入中宮,帝王恩寵,首歸皇后。
承乾宮再體面,翊坤宮再得寵,在她景仁宮面前,終究要低一頭。
年世蘭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瓷壁,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嗤笑,垂著眼眸,一言不發。
宜修又如何聽不出?
只是她懶得拆穿,只淡淡坐著,神色平靜無波,任由柔則在那裡自說自話,享受這片刻虛假的威風。
柔則見兩人不接話,反倒更來了興致,說起前些天皇上賞給她的一幅牡丹畫。
“你們瞧那幅牡丹圖,前朝名家真跡,庫房裡珍藏多年,皇上特意命人取來,說只有景仁宮正殿,才配掛這樣的畫。”
畫幅碩大,牡丹盛放,富麗堂皇,正是象徵皇后母儀天下的寓意。
宜修抬眸掃了一眼,微微頷首,不置可否。
柔則卻不肯罷休,又指向桌案上的青瓷瓶,語氣越發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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