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可話到嘴邊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這個問題太大了，太沉了，沉到她一個小小的貼身丫鬟，根本無法回答，也不配回答。
宮裡的人，哪有什麼真真假假？表面溫婉和善的，背地裡可能藏著刀。
表面凶神惡煞的，說不定心底藏著軟，而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，或許隨時會倒戈；看似人畜無害的，可能最是心狠手辣。
這些道理，她懂，可她不敢說，也不能說。
最後，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，垂著眼，低聲道：“奴婢…… 不知。”
宜修沒有等她回答，也沒有責怪她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，緩緩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窗前，抬手推開了雕花窗扇。
冷風瞬間灌了進來，帶著初春的寒涼，颳得她身上的錦緞外衣獵獵作響，鬢邊的髮絲也被風吹得凌亂，貼在臉頰上，涼絲絲的。
剪秋連忙上前想關窗，卻被宜修抬手攔住了。
“不用。”
她的聲音很淡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。她就那麼站在窗前，迎著冷風，望著外面那片被宮牆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天空。
方才遮住太陽的烏雲，己經被風吹走了，陽光重新灑下來，金燦燦的，驅散了殿內的寒意，也驅散了心底的沉鬱。
院子裡那幾株樹，新發的嫩芽在陽光下泛著嫩綠的光，風一吹，就輕輕搖曳，小巧玲瓏，卻透著一股韌勁，不像前世記憶裡那般脆弱。
宜修的目光，落在那些嫩芽上，眼底漸漸有了光亮，那是掌控一切的篤定，是不再迷茫的清醒。
遠處，延禧宮的飛簷一角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，隱約可見。
再過不久，那座宮裡，就會住進一批年輕的秀女，她們帶著各自的野心和期盼，踏入這座牢籠。
有的人，會憑著家世和容貌，一步登天，飛黃騰達。
有的人，會平平無奇，在深宮的角落裡默默無聞，熬到白頭。
而有的人，會捲入爭鬥，淪為棋子，最終慘死宮中，還有的人，會像上輩子的安陵容一樣，在黑暗中隱忍蟄伏，最終逆風翻盤。
她們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，而她，早己看過一遍結局。
上輩子，她是局中人，也是看客，被命運推著走，被人心算計著，最終落得個孤苦終老的下場。
可這一次，她不會再任人擺佈，不會再做那個被動承受的看客。她要當執棋人，要親手掌控這盤深宮棋局。
安陵容、甄嬛、浣碧，還有那些心懷鬼胎的秀女、妃嬪，所有的人，都將是她棋盤上的棋子。
誰該留，誰該棄，誰該扶，誰該除，全由她說了算。
宜修深吸一口氣，冷風灌入肺腑，讓她愈發清醒。
她轉過身，臉上的悵惘與感慨早己盡數收斂，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淡然，眼底只剩下冷靜與溫柔，那溫柔，只給弘暉一個人。
“走吧。”
她看著剪秋，聲音平緩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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