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眉莊依禮謝恩,神色淡然無驕,進退有度,安穩退下。
夏冬春是倒數第二撥覲見,通身大紅織金牡丹旗裝,色彩明豔張揚,紋樣華麗奪目,剛入殿便氣場逼人。
她下頜微揚,神色傲氣,一舉一動都透著包衣世家的驕縱蠻橫。
皇上淡淡瞥了她一眼,唇角掠過一絲淺淡玩味,並無欣賞,只覺這股首白張揚的性子,荒唐又有趣。
蘇培盛心思活絡,瞧準帝王默許的神態,不等多問,即刻揚聲:“夏冬春,留牌子,賜香囊——”
夏冬春心中狂喜,強壓下險些失態的雀躍,規規矩矩行禮退下,滿心以為是自身容貌氣度俘獲聖心。
她全然不知,這份留牌並非聖心青睞,而是華妃提前入宮言語,藉口翊坤宮冷清,討要一位鮮活熱鬧的女子相伴解悶。
在帝王眼中,她不過是拉攏年家、安撫華妃的一件人情擺設,無關寵愛,無關器重。
安陵容排在最後幾撥。立在冗長的隊伍末尾,她緊緊攥住衣角,掌心冷汗浸透,心跳擂鼓,渾身都繃得緊繃。
今日這身衣衫,是宜修提前暗中差人送來的月白軟緞,繡細碎荷紋,素雅柔和,襯得她氣色溫潤。
承乾宮嬤嬤特意為她打理髮髻,簡約乾淨,褪去了寒門小戶的侷促寒酸,多了幾分安靜溫順。
待到傳召入殿,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滿心惶恐,垂首緩步走入大殿。雙腿微微發顫,卻咬牙強撐,跪拜行禮,禮數週全,不曾出錯分毫。
皇上打量她片刻,語氣平和:“這身荷紋衣衫清雅,倒是與你相配,叫什麼名字。”
安陵容慌忙伏地叩拜,聲音微怯卻清晰:“回皇上,民女安陵容。”
“陵容。”
帝王輕聲念過名字,隨即默然不語。
死寂瞬間籠罩周身,安陵容心頭一沉,只覺大勢己去,滿心惶恐,以為此番必定會被當場撂牌。
就在她近乎絕望之時,皇上緩緩開口:“御花園荷池盛夏景緻絕佳,性子靜緩之人最合景緻,往後你可常去散心。”
話語暗藏深意,己是默許留用。蘇培盛立刻會意,高聲唱喏:“安陵容,留牌子,賜香囊——”
突如其來的轉機,讓安陵容渾身一鬆,險些癱軟在地。
她連連叩首謝恩,眼眶泛紅,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虛軟著腳步退出殿外。
她不會知曉,這場絕境翻盤的留牌,皆是宜修提前佈局、暗中打點、層層鋪墊的結果。
方才甄嬛覲見一刻,帝王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驚豔與恍惚,清清楚楚,和當年初見少年柔則的眼神,別無二致。
太后冷眼旁觀,將這份執念盡收眼底,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,卻未曾多言。
殿選徹底落幕時,己是黃昏。
落日餘暉灑滿紫禁城連片琉璃金瓦,整座皇城覆上一層暖金霞光,巍峨壯麗,卻也透著深宮牢籠的蒼涼冰冷。
一眾秀女逐次離場,有人喜極而泣,春風得意,有人黯然落選,滿面死寂;有人心事重重,茫然無措。
一步入宮門,一生風雨路,往後榮華榮辱,愛恨糾葛,早己在這場選秀之中,悄然註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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