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元殿選秀塵埃落定,暮色緩緩漫過層層宮牆。
所有順利留牌的秀女,盡數在內侍的指引下,暫時於順貞門側偏殿短暫等候,聽候宮中旨意。
按規制,但凡殿選得中、被皇上留牌的秀女,不可即刻入宮。
需各自返回家中,由內務府指派教養嬤嬤登門,教習宮中禮儀、規矩進退、言行分寸,待統一受訓完畢,擇定吉日,一同列隊入宮,再按位份與安排,分派各宮居所安頓。
偏殿之內,一眾新晉秀女各懷心思,神色百態。
世家貴女結伴低語,眉眼含喜,暗自盤算入宮後的立足之道,心性怯懦者惴惴不安,畏懼深宮法度森嚴。
更有人暗自攀比家世背景,早早開始思量攀附權貴、尋找靠山。
偌大殿堂看似安靜,無形的較量與算計,早己悄然滋生。
角落裡,安陵容獨自靜坐,身形單薄落寞。
她手中捧著一盞涼茶,瓷壁冰涼,杯中殘葉浮沉不定,恰如她此刻飄搖無依的心境。
白日殿上的緊張惶恐依舊盤桓心頭,指尖輕顫,心神難寧,彷彿方才走過的不是一場選秀,而是一道生死難關。
無世家撐腰,無親貴援引,她能走到最後一步,僥倖之下,更多的是步步維艱。
與此同時,宮外等候的蕭姨娘,也己從破曉等到黃昏,整整一日未曾離開。
她站在在青石階上,緊緊攥著手裡的帕子,目光死死盯著大門。
每每有人走過,她便心頭一緊,看清不是安陵容,又默默低下頭,焦灼與期盼反覆拉扯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安家寒門微薄,全家榮辱,全繫於安陵容一身。
如果安陵容沒被選上,就會被安比槐嫁給別人做小妾。
可以說,這一場選秀,是她們唯一的出路。
好在不久後,安陵容的馬車緩緩停在了院落門口,
片刻後,安陵容緩步走出馬車。
蕭姨娘驟然上前,就連手中的帕子掉了都渾然不知。
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,聲音抑制不住發抖:“陵容,結果如何?是否留牌?”
連日隱忍的委屈與惶恐瞬間破防,安陵容眼眶一熱,熱淚翻湧。
她緊咬下唇,不敢當眾失態落淚,只用力點頭,細聲哽咽:“姨娘,我成了,皇上留了我的牌子。”
蕭姨娘瞬間僵住,眼眶赤紅,淚水在眼底打轉。她沒有失態大哭,只是死死攥緊女兒的手,指節泛白,喉間幾番哽咽,接連道出三聲沙啞的“好”。
一字千鈞,藏盡半生窘迫、千里顛簸、寒門苦楚,所有煎熬與期盼,盡數融進這簡單三字之中,酸澀沉厚,百感交集。
二人相互攙扶,緩步離開宮牆之下。入夜晚風微涼,吹亂鬢邊碎髮,蕭姨娘無心整理,只緊緊牽著安陵容的手,步步慢行。
前路漫長,前路莫測,可只要渡過今日難關,一切便有了盼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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