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般特殊照料,不是內務府大發慈悲,全是皇貴妃娘娘暗中吩咐、特意打點。嘴上的美言輕如鴻毛,雪中送炭的庇護,才是真正的恩情。”
安陵容心頭豁然醒悟,她素來膽小敏感,只顧著眼前的驚慌,卻忽略了一路以來所有的優待與周全。
從入京安置,到日常用度,再到今日殿上不露聲色的成全,層層鋪墊,步步兜底,皆出自宜修之手。
她重重頷首,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:“姨娘說得是。人情客套皆是虛浮,皇貴妃娘娘的照拂實實在在。若無娘娘庇護,我一介寒門孤女,根本無法順利留牌。這份恩情,我此生銘記,絕不敢忘。”
不多時,兩人進入小院中,準備休息片刻。
所有留牌秀女皆是同理,無需在京城久留,即刻歸家等候。
待內務府統一排期,教養嬤嬤會陸續登門,教習宮廷禮儀、言行規矩、後宮生存法則。
待到所有人受訓結束,欽定同一吉日,集體入宮,再由內務府統一劃分住處,分派各宮,正式開啟深宮生涯。
安陵容和蕭姨娘所住的小院,是宜修提前為安陵容母女安排的臨時居所,清靜雅緻,遠離塵囂。
院落不大,收拾得乾乾淨淨,窗明几淨,屋中被褥細軟,炭火恆溫,窗臺上一盆水仙靜靜盛放,素蕊幽香,沖淡了漂泊異鄉的孤苦。
沒有鋪張的賞賜,沒有刻意的示好,只用一室安穩、一隅清香、西季周全,予人恰到好處的暖意。
宜修深諳人心,更懂寒門女子的自卑與敏感。從不高調施恩,從不逼迫回報,只用潤物無聲的方式,一點點籠絡人心。
深宮之內,人心涼薄,利益至上,可她偏要在寒意來臨之前,種下一份獨一無二的感念與依賴。
安陵容立在窗臺前,望著那盆盛放的水仙,心緒沉沉。
她清楚,今日的順遂只是開端。返鄉受訓,規矩嚴苛,來日入宮,步步驚心。
沒有家世依靠,沒有姐妹扶持,往後漫長深宮路,只能謹小慎微,步步謹慎。而皇貴妃宜修,便是她絕境之中,最穩固的靠山。
馬車之外,夜色漸濃,街巷安靜。
蕭姨娘和安陵容二人靜坐屋中,細細商議往後行事。
蕭姨娘再三叮囑,入宮之後低調守禮,安分守己,不張揚、不結怨,牢牢記住皇貴妃的恩情,知恩圖報,方能在後宮安穩立足。
安陵容一一應下,往日的怯懦慢慢褪去,眼底多了幾分隱忍與堅定。
此刻的承乾宮內,夜色靜謐,宮燈暖燃。
宜修靜坐窗前,聽完宮人一一回稟選秀收尾諸事,以及安陵容順利留牌、即刻返鄉的訊息,神色淡然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。
柔則因為“身體不適”未赴選秀,太后坐鎮體元殿把控全域性,帝王隨性取捨,華妃暗中物色爪牙,各方勢力各有盤算。唯有她,冷眼旁觀,暗中落子。
前世,安陵容寄居甄府,雖說對甄嬛心存感激,但之後種種,最終兩人徹底分道揚鑣,落得悽慘結局。
今生,宜修幫她斬斷所有外來牽絆,不給她攀附旁人的機會。
無甄府接濟,無貴人偶遇,自始至終,只有宜修的暗中照拂、步步成全。先予安穩,再予恩情,後予退路,層層繫結,絲絲緊扣。
不用威逼利誘,不用權謀脅迫,只用一份雪中送炭的暖意,就讓這枚隱忍易碎的棋子,心甘情願握在掌心。
選秀落幕,新人各歸其家,靜待入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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