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夫婦聽聞，喜出望外，連連應下。
底層人家謀生艱難，能有一份安穩體面的營生，還能搭上宮裡的路子，己是幾輩子難求的福氣。
在他們眼中，女兒能入宮伺候新晉小主，脫離市井苦役，便是天大造化，當即滿口應承，滿心感激。
敲定趙碧桃一事，蕭姨娘告辭離開，轉身走向巷子最深處的周家。相較趙家的整潔安穩，周家院落破敗蕭條，格局狹小逼仄。
院牆牆皮大片剝落，斑駁陳舊，窗紙破損多處，冷風肆意灌入，處處透著家道窘迫、日子難熬的落魄。
周氏早年成婚，婚後不過兩年，夫君病逝，年紀輕輕便守了活寡。
婆家刻薄寡情，容不下無依無靠的寡婦，百般刁難，最終將她掃地出門。
走投無路之下，她只能投奔孃家，寄人籬下。兄嫂刻薄自私，日日冷眼相待，言語譏諷，粗活重役盡數壓在她身上，活得如螻蟻一般，毫無尊嚴。
蕭姨娘進門時，周氏正蜷縮在廚房水槽邊洗刷碗碟。
井水寒刺骨，袖口挽至小臂，半截衣袖浸透冷水，手背凍得通紅乾裂，佈滿細密凍瘡，看著格外刺目。
聽聞蕭姨娘道明來意，要選她入宮貼身伺候新晉秀女，周氏手中瓷碗猛地一晃，險些脫手摔落。
她猛地抬頭，雙眼瞪大，滿眼錯愕茫然，難以置信地怔怔望著蕭姨娘，彷彿不敢相信這般天大的好運，會落在自己這個舉目無親的苦命人身上。
“大娘…… 您說，讓我入宮伺候宮裡的小主？”
蕭姨娘緩緩點頭，神色平和，不刻意施恩，不刻意憐憫，只將安陵容入選留牌、眼下需添置貼身丫鬟、趙碧桃己然應允一事，據實道來。
利弊講清，規矩說明，處境坦誠，一切實事求是，絕不畫大餅哄騙。
短短數語，卻成了壓垮周氏委屈的最後一根稻草。數年隱忍，數年欺凌，數年寄人籬下的屈辱與煎熬，在這一刻盡數爆發。
她眼眶驟然通紅，熱淚奪眶而出，不顧地面水漬泥濘，雙膝一彎，首首跪倒在地，渾身微微顫抖。
“蕭大娘！您這是救了我的性命啊！”
“我願意，我一萬個願意！只要能脫離這苦海，往後拼死拼活，也會好好伺候小主！”
蕭姨娘連忙上前，伸手將她緩緩扶起，抬手拍去她膝蓋沾染的泥水汙漬，語氣溫和卻不失鄭重。
“不必行如此大禮。”
“你真心願意便好，往後入了主子身邊，安分守己，勤懇做事，少言慎行，忠心不二。小主性子溫和，絕不會虧待身邊用心做事的人。”
“好好做事，守住本分，往後脫離市井泥沼，有體面，有安穩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、任人欺凌，來日的日子，只會越來越好。”
一番話，字字戳進周氏心底最渴望的念想。她苦苦熬了兩年，熬的就是一口尊嚴，一份生路。
入宮伺候，是她唯一逃離泥潭、掙脫宿命的機會，是黑暗日子裡唯一的光亮。
周氏連連點頭，淚水洶湧不止，壓抑多年的委屈與狂喜交織在一起，渾身止不住發抖。
蕭姨娘不再多言繁雜瑣事，只定下規矩，明日清晨梳洗整潔，換上一身乾淨體面衣裳，準時前往別院拜見安陵容，當面聽候吩咐。
交代完畢，蕭姨娘轉身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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