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娘娘,臣妾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宜修放下茶盞,看著柔則,語氣不疾不徐,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。
眾人聽到聲音時,眼底的驚愕更濃。
誰都清楚,宜修身為皇貴妃,位分僅次於皇后,掌協理六宮之權,向來沉穩持重、心思縝密。
平日裡從不會多說什麼,更不會與皇后起什麼衝突。
可如今,宜修這個皇貴妃竟然在皇后發難的風口浪尖,貿然出頭替一個低位常在解圍。
柔則坐在鳳座上,臉色沉得愈發難看,指尖死死攥著手中的錦帕,錦帕紋路被捏得發皺,指節泛白,心底的不悅幾乎快要壓不住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敢打斷她、敢替甄嬛出頭的,偏偏是宜修。
宜修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卻不謙卑。
她抬眼看向柔則,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,笑容分寸恰到好處,既不失皇貴妃體面,又帶著幾分謙和,語氣不疾不徐,反倒透著胸有成竹的從容:“皇后娘娘息怒,臣妾有幾句話,斗膽想替甄常在說一句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宜修是皇貴妃,有協理六宮權責,過問後宮諸事本就名正言順。
柔則即便滿心不悅,也不能當眾駁她顏面,否則反倒落個小家子氣,容不下副手的口舌。
甄嬛立在原地,心頭猛地一震,下意識望向宜修,眼底滿是詫異與不解。
她實在想不通,宜修為何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,冒著得罪皇后的風險為自己出頭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意,太過刻意,也太過詭異。
甄嬛內心不由得生出幾分警惕,可她身後的流朱眼底掠過一絲隱秘驚喜,隨即又斂去神色垂首侍立,只是緊繃的指尖悄然鬆了幾分。
有皇貴妃開口周旋,今日這一劫,總算有了轉機。
華妃斜倚座位,挑了挑眉,眼底漾起一抹玩味好奇。
她向來明白透宜修城府深沉,從不做無利可圖之事,今日突然插手替甄嬛說話,內裡必然藏著算計。
安陵容目光悄悄落在宜修身上,忐忑又茫然,她猜不透皇貴妃用意,更怕這場對峙最後會對宜修不利。
柔則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慍怒,面上勉強扯出一抹客套笑意,僵硬生澀,語氣裡的不情願幾乎掩不住,卻不得不擺出六宮之主的大度姿態:“皇貴妃言重了。你是後宮老人,又協理六宮,看事素來通透,有話儘管首言。”
這話看似客氣,實則綿裡藏針。
既點明宜修協理六宮的身份,暗勸她莫要越界干涉自己管教低位嬪妃,又表面給足情面,讓人無從挑刺。
宜修何等通透,瞬間聽出弦外之音,卻不點破,依舊保持溫和笑意,緩緩開口:“臣妾多謝皇后娘娘體諒。依臣妾看,甄常在今日確有不妥,管教下人不嚴,按宮規本就該懲戒。”
柔則神色稍稍緩和,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宜修卻話鋒輕輕一轉:“可甄常在入宮不過兩月有餘,終究是初入深宮的新人,心性尚淺,不懂嚴苛御下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宜修頓了頓,抬手輕輕拂過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,語氣愈發懇切:“臣妾當年剛入王府之時,比甄常在還要懵懂青澀,連晨昏請安的規矩都學得顛三倒西,鬧過不少笑話,也曾因下人失言被長輩提點。時日一久,見得多了,自然就諳熟禮法了。”
以自身過往舉例,情理兼備,既不刻意,又恰到好處替甄嬛開脫。連昔日的自己都有懵懂犯錯之時,何況一個剛入宮的世家小姐?
“再者,甄常在己然知曉過錯,也秉公處置了浣碧,禁足三月、日日抄寫《女戒》與宮規自省,這般懲戒己然足夠警示下人,也足見甄常在知錯悔改之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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