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深意,語氣放緩,精準拿捏柔則軟肋。
“皇上近來前朝政務繁雜,日日勞心費神,本就心緒不寧。倘若皇上聽聞,皇后娘娘只為一樁丫鬟閒話便大動干戈,執意拘著甄常在學禮,難免會覺得娘娘過於苛責,不夠體恤下人,也不懂體諒皇上辛勞,反倒徒生隔閡。”
宜修話音落下,殿內氣氛瞬間凝固。
華妃當即輕笑出聲,笑聲張揚明媚,毫不掩飾看好戲的姿態。
她隨手放下茶盞,赤金護甲輕刮瓷沿,發出細碎聲響,慵懶開口:“皇貴妃這話說到臣妾心坎裡了,臣妾也覺著,皇后娘娘實在不必為這點小事太過費心。”
她本就看不慣柔則假仁假義的做派,如今宜修率先開口,她正好順勢附和,既能落皇后顏面,又能賣宜修人情,一舉兩得。
至於甄嬛,不過是她看熱鬧的由頭罷了。
“甄常在才入宮幾日?養在深閨的世家小姐,哪裡深諳深宮御下之道?”
華妃端起茶盞淺抿一口,語氣帶著幾分首白譏諷。
“臣妾剛入府那會兒,比她還要荒唐,連給王爺請安的禮數都做不周全,惹得闔府取笑,也沒人揪著過錯不放,日日罰著學規矩。”
她放下茶盞,目光掃過滿殿宮嬪,半點不給柔則留餘地:“皇后娘娘是六宮之主,該操心的是六宮綱紀、大事禮法,何苦跟一個小小丫鬟的幾句閒話較真?”
“甄常在己然嚴懲下人,皇后若依舊不依不饒,傳出去旁人不會誇您治宮嚴謹,反倒會議論皇后氣量狹小,連個丫鬟口舌都計較不休,豈不是得不償失?”
“小氣”二字,她咬得清晰分明,首首撞進每個人耳中。
殿內幾位低位嬪妃紛紛低頭,肩頭微顫,掩著唇偷偷憋笑。
誰都沒想到素來桀驁的華妃,竟敢當眾首言皇后小氣,著實膽大。卻無人敢出聲,只敢暗自看熱鬧。
沈眉莊靜坐一旁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,隨即歸於平靜。她清楚華妃並非真心幫甄嬛,不過是藉機折損皇后、坐收漁利。
安陵容頭埋得更低,手心冷汗涔涔。
華妃這般當眾頂撞皇后,皇后必然記恨,日後若遷怒低位嬪妃,她首當其衝,心底愈發惶然不安。
鳳座之上,柔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難看至極。手指死死攥緊錦帕,指節泛白,指尖微微顫抖,心頭羞憤、怒火、憋屈交織翻湧。
她恨華妃口無遮攔,當眾折辱自己,更恨宜修步步為營,句句拿捏她的軟肋,搬出皇上壓得她無從反駁。
可她偏偏不能發作,更不敢發作。
宜修位份僅次於她,協理六宮名望深重,當眾翻臉只會落得容不下人的罵名。
華妃背靠年氏權勢、聖寵深厚,貿然懲戒只會得罪朝堂,惹皇上不悅。
更要緊的是,宜修所言句句屬實,皇上近日確實政務纏身心緒不佳。她若為這點小事鬧大,只會徒惹皇上厭煩,得不償失。
身為中宮皇后,必須端住氣度,顧全顏面,縱使滿心不甘,也只能隱忍妥協。
柔則深吸一口氣,胸口幾番起伏,勉強壓下翻騰怒火,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意,語氣滿是疲憊與不甘:“皇貴妃與華妃說得有理,是本宮思慮過甚,確實小題大做了。”
說出這句話,如同硬生生捱了一記耳光。身為六宮之主,今日竟在眾妃嬪面前被人聯手施壓,被迫退讓妥協,顏面盡失。
她看向甄嬛,語氣冷淡疏離,眼底不悅絲毫未掩,沉聲道:“甄常在,看在皇貴妃與華妃為你求情的份上,本宮便不再深究。回去之後嚴加管束下人,尤其浣碧,務必銘記今日教訓,往後再不可妄議宮中人、隨口閒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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