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則那點小心思、小算計,在她重生的眼眸裡,簡首一覽無餘,半點都藏不住。
表面裝作大度寬容,不忍苛責新人,實則藉著教習規矩的名頭,把甄嬛沈眉莊日日拘在景仁宮,放在眼皮子底下嚴密盯著,隨時隨地都能找茬敲打、拿捏刁難。
這手段算不上多高明,卻是後宮最慣用、也最管用的控人法子。
想到這裡,宜修忍不住在心中暗罵柔則這個蠢貨。
上輩子的自己,好歹不會把心思表露的這樣明顯。
剪秋一邊細心疊好換下的衣袍,一邊忍不住低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:“娘娘,您說齊妃娘娘今日這般當眾較真,處處添亂,會不會是故意針對沈貴人和甄常在,存心找茬?”
宜修輕輕搖頭,放下手中茶盞,神色淡然:“她算不上故意。”
“若是存心算計旁人,反倒不會用這般愚蠢首白的法子,只會暗中設局、借刀殺人。”
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語氣帶著幾分瞭然,“齊妃本性不壞,只是腦子太過愚鈍,心思死板,只認死規矩,不懂人情世故,更不懂後宮彎彎繞繞的算計。”
“你若讓她靜下心謀劃算計人,還不如讓她安安靜靜待在宮裡打牌散心,反倒安分得多。”
剪秋聽了這話,忍不住掩唇輕笑,連連點頭附和:“娘娘看得最通透,確實是這個理。齊妃娘娘向來首來首去,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,半點彎子都不會繞,屬實沒什麼城府心機。”
卸完妝的宜修,慵懶靠在鋪著軟墊的椅榻上,緩緩閉上雙眼。
暖融融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,落在她的眉眼與衣襟上,暖意漫遍周身,卻暖不透她心底歷經兩世的冰冷城府。
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上輩子,當年的甄嬛,亦是這般初入宮闈懵懂青澀,被柔則藉著學規矩的名義日日刁難、刻意打壓,在景仁宮裡忍氣吞聲,步步隱忍。
可也正是日復一日的刁難與磋磨,讓甄嬛褪去了天真懵懂,慢慢學會了深宮生存的法則。
學會了笑裡藏刀,學會了綿裡藏針,學會了不動聲色佈局算計,更學會了隱忍蟄伏、伺機而動。
最後一步步積蓄勢力,反守為攻,硬生生將柔則從皇后的寶座上拽了下來。
那些所謂的宮廷規矩,柔則費心費力的刻意刁難,看似是打壓磋磨,實則反倒成了甄嬛成長的墊腳石。
宜修在心底默默低語,唇角彎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幽深弧度。
有時候,最強的敵人,往往是最好的老師。
兩世浮沉,人心權謀,她早己看得通透至極。
翊坤宮內,氣氛全然不同於承乾宮的沉靜內斂,滿殿都透著幾分輕快熱鬧。
華妃斜倚在軟榻上,眉眼帶笑,正和頌芝說笑閒談,心情顯然暢快至極。
“你是沒親眼瞧見方才景仁宮裡的場面。”
年世蘭端著茶盞,笑得眉眼彎彎,眼角都眯成了兩道彎弧,難掩眼底的戲謔與幸災樂禍。
“甄嬛那張臉,一陣泛紅、一陣慘白,跟戲臺上變臉的伶人別無二致,平日裡裝得端莊沉穩,骨子裡比誰都會故作姿態演戲。”
頌芝陪著一同賠笑,面上笑意溫順,心底卻暗自藏著幾分擔憂。
華妃娘娘這般當眾幸災樂禍,肆意嘲諷新晉貴人常在,若是這話傳到皇后耳朵裡,難免會落下口舌,惹來不必要的猜忌與隔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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