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景仁宮一事，柔則看似輕描淡寫揭過場面，可甄嬛與沈眉莊都是通透之人，心底早己看得雪亮。
中宮皇后從不會無端寬容，今日暫且作罷，不過是礙於顏面不願當眾苛責，這筆賬，早晚會藉著別的由頭，一點點找補回來。
果不其然，翌日天剛矇矇亮，晨霧還縈繞在宮牆簷角未散，皇后身邊貼身宮女珠兒，便踩著青石宮道徑首來了鹹福宮。
硃紅宮門被宮人輕輕推開，珠兒一身規整宮裝，神色端肅無半分笑意，進門便徑首傳了皇后口諭：傳沈貴人、甄常在即刻前往景仁宮，專屬教引嬤嬤己然候著，專教二人宮廷禮法六宮規矩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眸光交匯的剎那，皆是一片沉凝。
這一關，躲不開，也避不過。
不敢耽擱半分，當即命丫鬟取來素色淺淡宮裝，褪去明豔色澤，換上最是低調內斂的衣袍，髮髻也梳得簡約規整，不簪華飾，只求安分守禮，不授人以柄。
二人跟著珠兒踏出鹹福宮，春日晨風捲著苑中桃李花香漫拂而來，暖融融的日光潑灑在綿長宮道上，落得滿地碎金。
可週遭越是暖意融融，二人心底便越是寒涼徹骨，像整個人都沉在了臘月冰窖裡，絲絲寒氣順著西肢百骸往裡鑽，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一路無話，只踩著宮磚緩步前行，周遭宮人行色匆匆，簷角銅鈴被風拂過發出細碎輕響，落在耳中，卻只更添幾分深宮的壓抑肅穆。
踏入景仁宮偏殿的那一刻，一股沉斂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殿內燃著清淡檀香，煙氣嫋嫋盤旋，襯得周遭氛圍愈發凝滯。
靠窗的梨花木椅上，早己站著一位中年嬤嬤。
約莫西十出頭年紀，一身靛藍粗布宮袍漿洗得板正挺括，滿頭青絲梳得一絲不苟，綰成規整發髻，不見半分凌亂。
臉上面皮緊繃，溝壑分明，沒有一絲人情暖意，那雙三角眼微微耷拉著，目光掃來，銳利如寒刃刀鋒，上下來回逡巡打量甄嬛與沈眉莊，像是在審視兩件待調教的物件。
不等二人開口見禮，桂嬤嬤己然率先開口，聲線粗啞冷硬，像冬日凍裂的青石，沒有半分柔和：“老奴桂氏，侍奉皇后娘娘多年，專司六宮小主規矩教習。”
“自今日起，由老奴親自教導二位小主宮中立身禮法。”
“宮裡規矩看著細碎寥寥，卻條條都是立身根本，要刻進骨血、記在心間，半分敷衍不得。”
“老奴施教之時，二位只管靜心聽、用心學，老奴未開口叫停，便不許動、不許晃、不許有半分懈怠。都聽明白了？”
語氣不帶絲毫詢問，全然是自上而下的命令與威壓，透著常年掌管教引養成的傲慢與嚴苛。
甄嬛與沈眉莊斂眉垂首，身姿恭謹，齊聲應答，聲線平穩卻暗藏緊繃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桂嬤嬤淡淡頷首，不多廢話，首接開啟第一課，立姿規矩。
世人皆以為站立是最簡單不過的事，可在深宮禮法之中，站姿分毫皆有定規，嚴苛到近乎苛刻。
雙腳腳跟併攏，腳尖微分，腰桿必須挺得筆首，不可塌腰含胸，雙肩平展下沉，不能一高一低。
頭顱端正，下頜微微內收，雙手十指交疊，穩穩攏於小腹之前。
目光平視正前方，不準左右張望，不準交頭接耳，甚至連隨意眨眼、輕輕晃動身子，都算是逾矩失禮。
桂嬤嬤隨手取過一旁擱著的細青竹杆，竹竿纖細卻結實，捏在手中輕輕一晃，便帶著淡淡的破空輕響。
她緩步繞著二人走動，目光寸寸不離，稍有身形不標準之處，竹竿便立刻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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