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,說不清是惱怒皇后越界干政,還是不滿甄嬛太過溫順聽話,亦或是厭煩這後宮處處都被規矩束縛,連他身為帝王都不能隨心而為。
養心殿陷入死寂,唯有燭火輕輕跳動,襯得殿內氣氛愈發沉悶壓抑。
遠處夜色漸深,傳來一陣風聲,悠長沉悶的梆聲一下下傳來,更添夜色寂寥。
皇帝沉默良久,緩緩起身,步履沉穩走到窗邊,伸手一把推開木窗。
初春夜風驟然灌入,帶著料峭寒意,吹得燭火劇烈搖晃。冷風撲面,稍稍吹散了幾分心底燥熱,卻解不開那份鬱結的煩悶。
他望著宮外沉沉夜色,宮苑燈火零星點點,卻無一處能讓他心安。
敬事房的綠頭牌,他己是半點心思也無。後宮眾人皆不合心意,皇后又自作主張扣著甄嬛的牌子,實在無趣。
片刻沉默後,他沉聲開口:“擺駕承乾宮。”
蘇培盛當場一怔,隨即連忙躬身領旨:“奴才遵旨!”
他連忙退出去安排鑾駕,心底卻暗自嘀咕,向來都是翻牌時辰選定妃嬪侍寢,皇上今夜放著綠頭牌不看,偏偏要去往承乾宮。
誰都知曉,承乾宮是宜修皇貴妃的居所。
皇貴妃素來尊貴受敬重,皇上也時常前去探望,卻從未在這般時辰破例前往。
皇上今夜心緒不佳,到底是單純想去承乾宮散心,還是另有緣由?他不敢深想,也不敢多問,只能安分行事。
鑾駕緩緩啟程,朝著承乾宮行去。
皇帝靜坐鑾駕之中,身下錦墊柔軟,隔絕了路面顛簸,卻隔不住心底紛亂。
他腦海裡再度掠過後宮眾人模樣,富察氏刻板、夏冬春張揚、沈眉莊端肅、安陵容怯懦,個個循規蹈矩,卻無一人能懂他心底疲憊。
唯有初見時的甄嬛,眉眼清婉,氣質脫俗,不刻意逢迎,不張揚跋扈,那份獨特氣質,讓他格外記掛。
可柔則卻因為一點小事,讓她每日學規矩,皇帝心中對柔則的煩悶也愈發濃烈,全然忘記了,如今的柔則是他當初不顧一切求娶的。
皇帝心底冷意漸生,卻也懶得深究。
身為帝王,朝堂有年羹堯恃功驕縱,後宮有皇后暗自拿捏,連中意之人都不能隨心召見,只覺得這日子越發乏味無趣。
心緒煩亂之下,他唯一想去的地方,便是承乾宮。
宜修皇貴妃身居高位,性子沉穩通透,心思縝密,從不刻意爭寵逢迎,卻最能體察他身為帝王的孤獨與疲憊。
心煩之時,去往承乾宮靜坐片刻,總能稍稍撫平心緒。
不多時,鑾駕穩穩停在承乾宮硃紅大門之外。
承乾宮氣派沉穩,不似翊坤宮張揚華貴,也不似其他宮苑小巧雅緻,自帶皇貴妃獨有的端莊內斂。
宮門前太監肅立,靜默無聲,透著肅穆威嚴。
夜色深沉,承乾宮正殿之內依舊亮著燈火,暖黃光暈透過雕花窗欞灑落,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溫柔光影。
蘇培盛上前掀開鑾駕簾幕,扶皇帝下車,低聲請示:“皇上,奴才這就入內通報皇貴妃娘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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