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染冬肅立在榻前，脊背繃得筆首，壓低嗓音，把白日里發生的一樁樁事原原本本複述出來，沒有遺漏半處細節。
“午後曹貴人藉口閒逛，登門拜訪鏤月開雲，席間特意當眾誇讚浣碧容貌出眾，刻意抬高這名丫鬟的身價，試探意味十足。曹貴人坐了片刻便從容告辭，臨行前還特意深深地看了浣碧一眼。”
“曹貴人離開沒多久，沈眉莊便緊隨而至，察覺到這次拜訪不對勁，還同婉常在私下閒談許久，二人彼此傾訴失寵的煩悶。”
染冬把整條動線交代完畢，隨後垂首靜立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截沉默無聲的木樁，靜靜等候皇后示下。
殿內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燭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。
宜修緩緩合上厚厚的賬冊，端起手邊青瓷茶盞，淺淺抿了一口清茶。
茶湯甘苦入喉，她才不急不緩開口，語聲輕淡，彷彿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水麵，可字句落下，卻讓人不由自主心頭一凜。
“曹琴默素來精於算計，從來不會打毫無把握的仗。她今日專程去往鏤月開雲，哪裡是閒來串門探望甄嬛，分明是專程前去摸底試探，確認浣碧心底的野心究竟燒到了哪一步。”
她把人心看得通透無比，一字一句拆解利弊：“她手握浣碧身世與野心這一張王牌，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。這張牌攥在掌心，就是制衡婉常在的本錢，進退自如，萬事掌握在自己手裡；可若是貿然當眾把底牌打出去，一時快意過後，只會惹火燒身，既得罪甄嬛，又白白被本宮當成利刃使喚，到頭來自己落不下半分好處。”
“聰明人都懂得留後手，曹琴默絕不會衝動出手，只會死死把秘密按住，靜待最合適的出手時機。”
染冬略微思索，心頭生出幾分顧慮，小心翼翼開口請示：“娘娘，那我們要不要從中加以牽制？萬一曹貴人搶先動手，局面脫離掌控……”
宜修輕輕抬手，淡然打斷了她的話頭。
“不必插手干預。她盤算她的，本宮佈局本宮的，互不打擾。”
她眸光沉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重心穩穩落在另一枚棋子身上。
“曹貴人只是握牌之人，浣碧才是這盤棋裡最要緊的棋子。寶鵑連日在旁吹風挑唆，己經把她心底積壓多年的不甘與怨懟盡數點燃。火勢能不能穩住，會燒到何種地步，必須牢牢把控在本宮的視線之內。”
“曹貴人暫且不必多慮。聰明人自有顧慮，不肯做損人不利己的蠢事。底牌攥緊了，是她自保的本錢。一旦貿然打出去，破綻立刻暴露無遺，屆時無需本宮動手，她自身便會陷入被動。”
話音不高不低，既沒有刻意壓低製造詭秘，也沒有高聲外洩，像是對身邊侍女吩咐事務，又像是對著無邊夜色緩緩道出全盤籌謀。
染冬瞬間豁然開朗，連忙躬身領命：“奴才謹記娘娘吩咐。”
“繼續緊盯婉常在的動靜，盯緊浣碧一言一行。”
“是。”
染冬屈膝行禮，輕步退出門外，將門扉輕輕合攏，把一殿深沉的算計盡數隔絕在屋內。
偌大殿宇重歸寂靜，燭火搖曳，光影在牆面來回晃動。
宜修獨自靜坐窗前，目光越過層層宮牆，遙遙望向碎玉軒的方向。
天色徹底化作墨藍色，萬家燈火次第熄滅，鏤月開雲最後一點燭光也緩緩沉落下去，整座院落陷入一片漆黑，彷彿睏倦之人閉上雙眼，沉沉入眠。
外人只看見一院安寧，萬事歸於平靜。
可宜修心裡看得明明白白。
白日里被禮法、尊卑、主僕本分死死壓住的貪念與野心，到了夜深人靜無人管束之時，再也不必刻意遮掩。
那團被一點點點燃的心火，不會隨暮色熄滅，只會在無人看見的暗處，越燒越旺。
。範防於疏裡慮焦的寵失在困嬛甄，蠢蠢魔心住不抑碧浣，變其觀靜牌底著握默琴曹
。畢完展鋪然己棋大盤一，守一攻一，暗一明一
。浪巨波風的宮後座整起掀會便，風東縷一待只，湧洶流暗，稠濃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