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明園盛夏日頭毒辣,上下天光的青磚庭院被曬得滾燙,連吹拂過廊下的晚風都帶著一股燥熱的悶意。
近日得了皇貴妃提點的夏冬春,一門心思撲在雕琢身段、討好聖心上,特意請了宮裡最資深的教習姑姑,日日在院中苦練新式柔步,只求腰肢更軟、體態更嫋娜,能在一眾嬪妃裡脫穎而出,留住帝王目光。
此刻她裙襬輕旋,踩著細碎規整的步子,一招一式格外認真,額角沁出細密汗珠也渾然不顧。
周遭宮女屏息侍立,不敢打擾半分,整個庭院只剩她輕緩的腳步聲。
就在這時,一名值守小太監神色慌張,快步穿入月洞門,壓低聲音傳來一句驚雷般的訊息。
“小主,昨夜皇上留宿鏤月開雲,婉常在徹底復寵了!”
短短一句話,瞬間擊碎院中寧靜。
夏冬春腳下步子驟然一亂,原本柔美規整的身段瞬間僵住,腳尖狠狠踩到寬大的裙襬下襬。
重心猛地失衡,她身子猛地一晃,險些當眾踉蹌摔在滾燙的青磚地上。
她慌忙死死攥住身旁丫鬟的胳膊,指節用力到泛白,才算勉強穩住身形。
方才苦練半日的溫婉姿態、刻意維持的端莊氣度,頃刻間蕩然無存。
心頭積攢多日的憋屈與妒忌轟然炸開,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。
她連沾滿塵土的裙襬都懶得提起,顧不上還未結束的練步,轉身快步衝向正殿,裙襬拖曳在地,掃過青磚帶起細碎揚塵,滿身戾氣再也藏不住。
上下天光的正殿之內,冰盆嫋嫋生涼,驅散了盛夏酷暑。
麗嬪己然早早落座,正對著華妃慢悠悠飲茶,桌上清茶換了兩盞,茶水早己涼透,可見她來了許久,根本不是專程來喝茶閒聊,分明是聽聞訊息,前來抱團訴苦、宣洩妒火。
夏冬春一腳踏入殿門,嗓門尖利,壓不住的火氣首衝頭頂,開口便是滿腹怨懟,字字帶著酸氣。
“娘娘!您可聽說了?甄嬛又把皇上勾回去了!”
她語氣急衝衝的,眉眼擰成一團,滿臉都是不甘與憤恨。
“前幾日她明明冷清得很,閉門不出、無人問津,安分得像是徹底失寵了!誰能想到她藏著壞心思,偷偷跑到湖邊彈琴!什麼閒來練曲、怕手藝生疏,全是糊弄人的鬼話!分明是故意勾引聖駕,處心積慮挽回恩寵!”
那股子眼紅妒忌的戾氣,幾乎要溢滿整座大殿。
麗嬪聞言,緩緩放下手中涼透的茶盞,抬眼之間面色冷淡,眼底掠過一絲不屑與忌憚,接過話頭附和。
“何止如此。嬪妾聽聞,皇上那日在湖邊涼亭,靜靜聽她彈完整首曲子,之後還陪著她沿湖漫步大半時辰,溫存了許久。”
她微微蹙眉,語氣裡滿是不平:“不過一介小小的常在,位份低微,無依無靠。失寵之時安分守己,一旦得勢,身段架子擺得比哪位貴人都大。這般投機取巧的手段,偏偏最能討得皇上歡心,實在讓人不齒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一個尖利暴怒、一個冷嘲暗諷,句句都在控訴甄嬛心機深沉、搶佔恩寵。
殿內的寒涼水汽,都被這股濃烈的妒意攪得燥熱起來。
主位軟榻之上,華妃斜倚慵懶,一身華貴宮裝襯得她明豔逼人,氣場渾然天成。
她指尖輕握一柄織金團扇,不緊不慢地緩緩搖動。
扇面白鷺流雲紋樣,在殿內燭火映照下,泛著溫潤細碎的光澤,慵懶又矜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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