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敢奢求彌補,只求我這個長姐,替他盡一份責任。”
甄嬛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悵然,復刻著當年父親的囑託:“他命我入宮之後,好好護你、善待你,將來在宮中為你尋一戶安穩良人,不求權勢滔天、大富大貴,只求讓你一生安穩無憂,不必再復刻你孃親的悽苦宿命。”
這些話,她藏在心底數年,從未對外人提及,日日掂量、夜夜權衡,壓得心底沉甸甸的,無人訴說。
父親,父親他當真的這般說?”
浣碧終於找回一絲微弱的氣息,唇瓣劇烈發抖,聲音乾澀破碎,像從乾裂的石縫裡硬生生擠出來,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酸澀。
她抬頭望向甄嬛,眼底淚光翻湧,方才壓下去的淚水再度洶湧而上,模糊了視線。
十幾年的自我否定、十幾年的卑微惶恐、十幾年的孤身猜忌,在這一刻轟然碎裂。
她一首以為自己無人疼愛、無人掛念,以為自己是天生卑賤、人人唾棄的汙點。她拼了命往上爬、拼了命爭搶名分,不過是想證明自己配活著、配被正視。
可原來。
原來父親從來都知道。
原來他不是無視她、厭棄她,而是身不由己,只能將虧欠與疼愛,盡數藏在心底。
甄嬛重重頷首,目光沉靜而落寞:“字字真切,無一虛言。”
“他說,你孃親一生悽苦無名,是他終生愧事。他今生無力平反、無力正名,唯一的期許,便是讓我護你周全。”
“他不盼你榮華登頂,不盼你恩寵加身,更不盼你步步爭強。他從頭到尾,只求你平安順遂、安穩度日,不必捲入紛爭,不必受盡冷眼,不必像你孃親一般,落得孤苦無依、無名無姓的結局。”
這番話溫柔質樸,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傷人。
父親傾盡心願,只求她平安。
可她呢?
她偏偏偏執執念、步步爭搶、蓄意籌謀,踩著姐姐的真心、揹著父親的期許,硬生生把自己逼入風口浪尖,鬧得姐妹決裂、滿身虧欠。
浣碧徹底說不出一句話,她緩緩垂落頭顱,視線死死落在自己冰冷發白的膝蓋上,落在青磚地面那一片被淚水打溼的深色痕跡裡。
心口翻湧著滔天的酸澀與悔恨,喉嚨哽咽發堵,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痛感。
她終於明白。
她所有的自我掙扎、所有的膽怯猜忌、所有的極端野心,全都是一場荒唐又可悲的誤會。
她以為全世界都棄她不顧,實則有人默默為她牽掛、為她虧欠、為她囑託、為她兜底。
長姐數年偏愛護持,父親臨終苦心託付。
可偏偏命運弄人,最想讓她平安順遂的兩個人,偏偏被她傷得最深、最徹底。
殿內燭火依舊搖曳,光影沉沉,一室無聲。
千般悔意、萬般虧欠,盡數壓在心底,讓她再也抬不起頭,再也無從辯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