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曉你心底藏著十幾年的委屈、壓抑與不甘，你想翻身、想正名、想掙脫宿命，我都懂。”
“可再深的委屈，再重的不甘，都不該用背叛與算計來消解。你贏了名分，贏了體面，卻輸掉了本心，輸掉了我們數年的姐妹情分。”
“這些，你如今可懂了？”
浣碧猛地抬頭，眼底淚光閃爍，澄澈的目光首首撞進甄嬛平靜溫潤的眼眸裡。
那雙眼太過乾淨、太過包容，歷經背叛依舊待她溫柔，讓她所有的算計、所有的偏執、所有的自我內耗，都顯得無比齷齪可笑。
心底堅硬的執念外殼，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消融，只剩下滾燙的愧疚與赤誠的悔意。
她語速極快，語氣決絕，生怕慢上一瞬，便會生出半分遲疑、半點退路：“我懂了，長姐，我都懂了！”
“往後餘生，我再也不會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！若我今日所言有虛，若我再敢心生執念、自作聰明，便讓我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
毒誓鏗鏘落地，沒有半分猶豫，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真心。
這一刻的悔過，不是迫於形勢的妥協，而是歷經破碎、徹底醒悟後的真心懺悔。
甄嬛望著她眼底真切的淚光與決絕，心頭微動。
她緩緩俯身，伸出微涼的指尖，輕輕握住浣碧的手臂，力道輕柔溫和，小心翼翼將她從冰冷地面扶起。
“起來吧。”
“地上陰寒刺骨，跪得久了，終究是傷自己膝蓋、損自己身子。”
動作輕緩溫柔，沒有苛責，沒有疏離，只剩刻在骨血裡的本能偏袒。
哪怕情分有裂，哪怕心生隔閡，她依舊捨不得讓自家妹妹受苦。
浣碧順勢起身，衣衫下襬沾滿青磚細塵與地底潮氣，斑駁狼狽。她垂眸看著滿身塵汙，沒有抬手拂去，這般狼狽模樣，恰好映襯她滿身虧欠、滿心愧疚。
短暫沉默後，浣碧似是忽然想起殿外受罰的寶鵑，心頭一緊，當即後退半步，垂首躬身，姿態坦誠又恭謹。
她不再推卸、不再辯解，坦然道出所有隱情，主動剖開自己的過錯：“長姐，有一事，我必須如實告知，也甘願受罰。”
“寶鵑的確一首在暗中慫恿我爭寵上位，次次挑撥你我姐妹情誼，無數個深夜，都是她在我耳邊攛掇蠱惑，推著我往前走。”
“可歸根結底，外因皆是其次，錯的根源從來都是我自己。”
“是我本心不堅、執念太深、野心太盛，是我自己貪戀名分、不甘卑微，心甘情願被她攛掇、被慾望裹挾。”
“我從前總想著把過錯推給旁人，為自己的自私找藉口、為自己的背叛找退路。可如今我徹底明白，若我本心端正、心存敬畏，任憑旁人如何挑撥，我都絕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。”
她抬眸望向甄嬛，眼底一片清明，甘願受罰：“所有過錯，皆由我起。長姐，你要罰便罰，無論何種責罰，我盡數坦然領受，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甄嬛靜靜望著幡然醒悟的浣碧，眼底波瀾不驚，長久沉默過後，只輕輕搖了搖頭。
她的語氣平靜無波，沒有怒火、沒有苛責，卻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疏離，比怒罵更讓人難堪： “如今罰你，早己無用。”
“你如今是正經冊封的碧答應，是皇上後宮中人，身份在冊、禮制既定。我若隨意責罰於你，傳出去，只會落得一個嫡姐容不下庶妹、婉貴人善妒刻薄的名聲。”
“深宮朝堂，耳目眾多，一絲風吹草動便會無限放大。我不能因一時心緒，連累你我二人，落人口實、授人以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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