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殿嬪妃盡數起身歸位,依次落座。
方才請安行禮的規整喧鬧徹底散去,正殿再度重回肅穆沉靜的氛圍。
天光靜靜流淌,落在眾人規整的髮髻衣袍之上,整座殿宇看似平和安穩,歲月靜好,實則人人心底各藏盤算,暗流湧動。
鳳座之上,柔則端然穩坐。
她那雙沉靜幽深的眸子,不急不緩,緩緩掃過下方眾人。
視線掠過位份尊崇的宜修,氣場張揚的華妃,掠過心思深沉的各宮主位,最終掠過甄嬛,沈眉莊,精準無誤,穩穩落定在末位落座的浣碧身上。
這一眼落得極穩,極沉,不飄忽,不隨意,分明是早有預謀,刻意為之,而非偶然隨意打量。
殿內空氣似是微微一滯,無聲的視線壓力悄然籠罩在浣碧周身。
在滿殿皆是老人,皆是高位的嬪妃之中,區區一個新晉答應,位份低微,根基淺薄,本是最不起眼,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。
可此刻,她卻成了整座正殿唯一的視線焦點。
柔則靜靜凝視了片刻,時長恰到好處,不長不短,既給足了壓迫感,又不會顯得刻意針對,小題大做。
下一瞬,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柔和的弧度,笑意溫潤,眉眼溫婉,看著全然是長輩體恤晚輩的和善模樣。
這份柔和分寸拿捏得極致精妙,既無過分熱絡的刻意親近,也無高位者的冷漠疏離,體面,公允,端莊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“本宮回宮多日,連日靜養調理身子,一首未曾得空與新晉的幾位新人正式見面。”
柔則語速極緩,字字清晰,不疾不徐,溫潤的嗓音穩穩響徹整座正殿,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真切。
“後宮之中,人情脈絡,尊卑禮數最是要緊,這宮裡的人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,朝夕共處,同殿侍奉,可別生出什麼不好的心思來。”
話音稍頓,她目光依舊鎖著浣碧,淡淡開口,點明來意:“你便是碧答應吧。”
一句確認,平淡無波,卻讓周遭眾人心頭微凜。
還未等眾人心緒落地,柔則便緩緩添上一句,語氣輕飄飄,卻重逾千鈞:“此前在圓明園,本宮身子不適並未見你,只是派人給你送去一些料子,碧答應可還喜歡?。”
她刻意放慢語速,將這句話輕輕吐出,像是舌尖反覆掂量,心底細細權衡過輕重,才肯緩緩落音。
沒有刻意的壓迫,沒有外露的情緒,可就是這份雲淡風輕的熟稔,偏偏透著深不可測的掌控力。
偌大的後宮,哪怕是最卑微的新晉答應,一舉一動,一言一行,皆逃不過中宮眼底。
下方落座的浣碧,渾身驟然一緊。
聽到柔則的話,浣碧指尖瞬間下意識收緊,死死攥住了掌心的素色絲帕。
布料細膩的紋路深深嵌進指腹,微微泛白的指節,洩露出她心底藏不住的驚惶與侷促。
她萬萬沒有想到,今日正殿請安,皇后目光掠過滿殿貴人,最終會單單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只是區區末等答應,無根基,無靠山,無資歷,甚至出身卑微,滿身軟肋,本是後宮最不起眼的塵埃。
可此刻,卻被中宮皇后單獨點名,特意問詢,這份殊榮來得太過突兀,太過猝不及防,讓她瞬間手足發涼,心神緊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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