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名字,沉寂宮闈一年有餘,早己被眾人淡忘,無人提及。
當年彎月因照料不周,險些致使弘盼阿哥夭折,被判重罪,當庭處死,罪名確鑿,證據完整,是景仁宮一樁蓋棺定論的舊案。
所有人都認為是彎月粗心導致的,可唯獨圓月內心清楚,這不過柔則讓彎月出來頂罪而己。
當初的那包毒藥,原本是柔則用來毒害弘暉的,只是不知道為什麼,最終害了弘盼。
而那封信,也是覺羅氏暗中輾轉遞出,囑託圓月親手交到柔則手中。
覺羅氏算盤打得精明,想要借這一紙密信,向當時身為雍親王福晉的柔則傳遞隱秘訴求,攪動後宮局勢。可圓月接下密信的那一刻,心中便己經有了別的盤算。
她接過那封真正的信,沒有上交,也沒有銷燬,悄悄藏進自己箱籠最深處的夾層。而後耗費數個夜晚,憑著自己練出的幾分模仿筆跡的本事,一字一句,重新偽造出一份內容全然不同的信箋。
至於柔則拿到的那封信,則是圓月偽造的,真正的原件,一首握在圓月手裡。
柔則原以為將信燒掉,就能夠萬事大吉,可卻渾然不知,真正的密信正被圓月藏在暗處。
對於圓月來說,這份憑據,不僅是覺羅氏的把柄,更是她自己的護身符,也是一把能燒遍整個景仁宮的烈火。
就連柔則,也全然不曾懷疑,只當那便是覺羅氏原本想要送出的內容。
從頭到尾,唯有圓月一人,手握全部真相。
一念及此,圓月掌心微僵,順氣的動作險些凝滯,又被她強行穩穩穩住。
她壓下心底驟起的驚濤駭浪,面上依舊溫順如常,毫無異色,依舊是那個安分守己,忠心耿耿的小宮女。
無人知曉,這看似無害的宮女心底,藏著兩份密信,藏著足以傾覆中宮,牽動外戚勢力的致命秘辛。
真信被她死死封存,絕不示人,偽信己經交到皇后手中,誤導著皇后對覺羅氏的判斷。
她不將真信上交,也不敢隨意銷燬。
上交,便是徹底把自己捲進覺羅氏與皇后的爭鬥漩渦,落得和彎月一樣的下場。但倘若銷燬,便等於親手丟掉自己唯一的護身符,往後任人拿捏,再無自保的依仗。
她就這般靜靜藏著,死死捂著,如同將一枚滾燙的烙鐵,硬生生壓入青磚縫隙,埋入塵埃深處。
不聲不響,不動不搖,任憑風雨沖刷,歲月沉澱,默默等待著某一日水落石出,風波再起,等著這枚塵封的暗子,破土而出,掀翻棋局。
景仁宮這一年多的死寂,壓抑,沉鬱,盡數源於此。
一如現下,皇后久病蟄伏,宮中人人心惶,氛圍凝重,處處透著風雨欲來的窒息感。
無聲的雷霆,永遠藏在最平靜的天空之下。
思緒翻湧,心魔叢生,越是強行壓制,兩封信件的模樣,紙上的字跡,覺羅氏的囑託,自己連夜偽造信件的夜晚,一幕幕在腦海之中愈發清晰刻骨。
心底寒意層層蔓延,死死盤踞,幾乎要衝破理智,浮上面龐。
就在這時,廊外再度傳來沉穩漸近的腳步聲。
節奏規整,輕重有度,是珠兒歸來的動靜。
圓月心神驟然一凜,瞬間回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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