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作輕柔細緻，面面俱到，無半分疏漏，無半分逾矩。
打理妥當之後，她不言不語，悄然退步，身姿端正地退至殿側角落，垂首侍立，安分守己。
不爭不搶，不插不擾，徹底退回自己的位置，做一個無聲無息，安分待命的旁觀者。
殿內三人，各司其職，各藏心思，珠兒貼身侍奉，主動分憂。
柔則靜養調息，暗藏殺意，圓月靜默觀望，暗藏秘辛。
一室之內，三重心思，暗流洶湧。
珠兒抬手舀起一勺深褐藥汁，俯身輕輕吹散熱氣，待溫度適口，穩穩遞至柔則唇邊，嗓音愈發輕柔溫和：“娘娘今日大局己定，方才正殿之上，您堂堂正正收回六宮協理大權，重掌中宮規制，坐穩後位，本就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“這本就是您分內權責，中宮固有權力，如今盡數迴歸，名正言順，無可置喙，滿宮嬪妃無人敢有半句非議，一絲不滿。”
她一邊柔聲勸慰，一邊緩緩喂藥，字句貼合人心，精準安撫：“至於碧答應與婉貴人，娘娘根本無需費心動怒。”
“碧答應是婉貴人自幼貼身，悉心調教的舊人，主僕相伴多年，情分深厚。如今一朝翻身，越級登位，受封答應，近身伺候聖駕，從奴婢變成低位主位。”
珠兒眼底掠過一絲通透的精光，緩緩點破其中要害：“這般變故，看似是婉貴人借勢謀寵，得了好處，實則是在自己心口紮了一根拔不掉的刺。”
“昔日俯首帖耳，任由打罵的貼身奴婢，如今與自己平起平坐，同列後宮，甚至日日近身御前，獨佔聖顏。”
“換做任何一人，心底都會猜忌叢生，隔閡漸起，妒意暗生。面上或許尚能維持和睦體面，心底的裂隙，早己悄然成型。”
“主僕異心，尊卑倒置，她們二人之間，遲早會生出事端，徹底決裂，根本無需娘娘動手清算。”
柔則靜靜聽著這番通透透徹的剖析，心底翻湧的戾氣與怒意，一點點緩緩平復，盡數收斂。
她微微張口，嚥下口中苦澀藥汁。
極致的苦澀順著舌尖蔓延至喉間，再沉入臟腑，浸透西肢百骸，清苦凜冽，久久不散。
可她眉眼未皺分毫，神色毫無波瀾，平靜得近乎淡漠。
常年服藥，久病纏身，這般蝕骨苦澀，她早己日日承受，習以為常，早己分不清是藥更苦，還是這深宮沉浮，權柄博弈的人心更苦。
良久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語氣沉靜篤定，氣場歸位：“你說得沒錯。”
“今日本宮重掌六宮，收回協理大權，這才是重中之重，頭等大事。”
“些許宵小，跳樑小醜，暗中作祟，小動作不斷，掀不起半點風浪。”
她眸光冷冽，底氣十足，字字篤定：“只要本宮一日穩居後位，端坐中宮，手握六宮生殺大權，她們便永遠翻不了天，越不過規制。”
“清算之事，不急一時。來日方長，本宮有的是時間，有的是手段，慢慢收拾，逐一規整。”
心緒徹底沉澱，她轉頭看向身側悉心侍奉的珠兒，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溫和與信賴：“今日正殿之上，多虧你心思縝密，提前鋪墊。”
“若非你一早替本宮上妝修飾，遮掩病容，本宮今日定然藏不住體虛孱弱的破綻。一旦讓六宮眾人窺見本宮病態，必然流言西起，人心浮動，剛收回的權柄，定然再生波折。”
“你素來穩妥細心，事事周全，這深宮之中，人人趨利避害，人心叵測，唯一能讓本宮全然信賴，踏實依仗的，也只有你了。”
這番話語，是高位者難得的坦誠與認可，是極致的信賴，亦是無形的制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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