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看來,規矩雖冷,卻是深宮之中最穩妥的護身鎧甲,萬萬不能輕易打破。
面對甄嬛再三的懇切推辭,沈眉莊只是輕輕搖頭,眼底溫柔不改,心底的決斷卻愈發堅定。
她緩緩抬手,指尖輕柔溫熱,輕輕覆在甄嬛纖細的手腕之上。觸感溫潤綿軟,力道極輕,沒有半分強勢逼迫的意味,只有潤物無聲的安撫與篤定。
這淺淺一觸,無聲勝過千言萬語。
它在悄悄告訴甄嬛,無需拘謹,無需退讓,無需顧慮那些冰冷的世俗規矩。
沈眉莊眸光溫柔澄澈,望著眼前謹小慎微,步步周全的故人,輕聲開口,語氣平和卻不容任何反駁。
“嬛兒,你我相伴數載,患難與共,風雨同舟,早己勝過尋常骨肉至親,何須拘這些外人眼中的虛禮?”
“這深宮之內,人人講位分,論尊卑,爭體面,謀榮寵,日日算計,步步相爭,活得緊繃又疲憊。可你我朝夕相伴,彼此依託,若是連你我之間也要分高低,論貴賤,那這世間最後一點溫情,便真的蕩然無存了。”
她掌心的溫熱緩緩透過衣料蔓延開來,熨帖了甄嬛心底所有的拘謹與不安。
“那些刻板規矩,冰冷名分,都是做給旁人看的表面文章。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,心安才是最大的體面。”
“你若是執意推辭,委屈自己住進狹小偏殿,我身居寬敞正殿,心中時時刻刻都會不安牽掛,日夜不得舒心。”
沈眉莊微微含笑,眼底滿是純粹的偏袒與疼惜。
“你就當是成全我,替我安穩住在這裡,讓我不必日日為你掛心,落得一個心安順遂。”
溫柔的話語,溫柔的觸碰,藏著最決絕的心意。在這唯利是圖,涼薄殘酷的深宮,人人利己,人人爭榮,唯有沈眉莊,甘願拋下身份尊榮,打破千年規制,只為護得姐妹一分舒心安穩。
這份情誼,是紫禁城最稀缺,最珍貴的暖陽。
甄嬛唇瓣微動,到了嘴邊的百般推辭,萬般顧慮,盡數被這溫柔又滾燙的真心堵了回去。
她靜靜抬眸,凝望著沈眉莊澄澈無垢的眼眸。
那雙眼裡沒有算計,沒有虛假,沒有尊卑,沒有名利,只有純粹的牽掛,全然的袒護與毫無保留的真心。
一時之間,無數心緒翻湧心頭,酸澀與暖意交織纏繞,熨帖了她入宮以來所有的疲憊與寒涼。
她沉浮深宮數載,見慣了兩面三刀,虛情假意,看透了利盡則散,勢敗則傾的人心冷暖。
她早己習慣了步步謹慎,處處設防,習慣了用規矩束縛自己,保護自己,從未想過,會有人甘願為自己打破世俗鐵律,捨棄唾手可得的尊榮體面。
沉默靜靜漫延在廊前,清風拂竹,簌簌有聲,暖陽鋪身,歲月安然。
良久,甄嬛心底所有的拘謹,顧慮,忌憚盡數消融,只剩下滿心滾燙的動容與感念。
她緩緩彎起唇角,漾開一抹真摯溫潤的笑意,輕輕頷首,徹底卸下所有禮法桎梏。
“既然姐姐心意己決,那嬛兒,便不再推辭了。”
她微微垂首,眉眼溫順虔誠,語氣鄭重懇切,一字一句,皆是肺腑真心。
“深宮萬丈寒,人心千般涼。唯有姐姐,始終待我赤誠如一,處處周全,事事偏袒。”
“今日姐姐破格相讓的何止是一座正殿,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尊榮,是無人能及的真心。這份沉甸甸的情誼,嬛兒此生牢牢銘記,分毫不敢辜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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