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最後一句話音落地，大殿內那點殘存的宴席熱鬧，瞬間被抽空大半。
絲竹依舊婉轉，舞姬水袖翻飛，可這些喧囂都成了背景虛景。
滿堂宗室，命婦，嬪妃盡數緘默不言，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鎖在下方果郡王身上，空氣凝滯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無人敢插話，更無人敢打破這份死寂。
因為所有人都清楚，皇貴妃當眾搬出先帝遺念，逼著十七爺表態婚配心意，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家常閒談，是實打實的御前對局，皇家拷問。
果郡王端坐席上，脊背看似挺拔鬆弛，實則早己被無形的枷鎖牢牢困住。
進是吐露心意，自曝私情，退是推諉搪塞，揹負欺瞞先帝，漠視皇恩的嫌疑，左右皆是死局。
就在這萬眾靜待，進退維谷的致命僵局裡，一道明豔張揚的女聲，驟然劃破殿內沉寂。
“娘娘這話，可算是問到點子上了。”
華妃緩緩抬手，將掌中玉杯輕輕擱在案几之上，玉杯落桌，輕響清脆，不大，卻精準刺破滿堂凝滯的氛圍，瞬間牽引全場視線。
今夜家宴鬆弛，她淺酌了幾杯佳釀，白皙面頰染上一層通透的緋紅，褪去了平日朝堂對峙的凜冽鋒芒，多了幾分慵懶嬌媚。
可那雙眸子，依舊銳利明亮，洞悉一切，半點酒意昏沉都無。
她唇角噙著一抹似嘲非嘲，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不疾不徐側過眉眼，目光輕飄飄掃向身側下方的果郡王。
那一眼極有分寸，不輕不重，不尖不厲，卻偏偏讓滿殿所有人都清晰捕捉到其中的玩味與深意，她知曉旁人不知的秘辛，今日，偏要當眾拆穿。
華妃語氣慵懶張揚，帶著獨屬於盛寵在身的底氣，字字清晰落遍大殿每一處角落。 “娘娘方才問十七爺可有中意女子？臣妾恰好知曉一樁舊事。”
她微微頓聲，看著果郡王眼底轉瞬即逝的慌亂，才繼續淡淡開口，字字誅心。
“沛國公府家的小姐，孟靜嫻，便是傾心十七爺多年的人。”
“那姑娘乃是名門貴女，才情樣貌皆是京中頂尖，性子更是執拗痴情。自及笄之年便心繫十七爺，滿心滿眼非他不嫁，一等便是數年光陰。”
“歲歲年年，韶華空耗，硬生生把最美好的豆蔻年華，熬成了如今無人敢議親的大齡待嫁。沛國公府上下急得焦頭爛額，數次為她挑選名門佳婿，可這孟小姐心性決絕，死活不肯應允，一口咬定此生非果郡王不嫁。”
話音落盡，華妃從容抬手，抿了一口杯中殘酒。
一口烈酒入喉，滾燙灼熱，恰好為她方才這番石破天驚的爆料，畫上了一個利落又張揚的收尾。
她無需多添一字評判，無需刻意挑撥，只陳述事實，便足以掀翻果郡王維持多年的閒散清心，無慾無求的賢王假面。
這番話無異於平地驚雷，在死寂的暢春殿內轟然炸開。
原本端坐緘默的宗親命婦，王公大臣，瞬間忍不住騷動起來。
近處几席的宗室夫人紛紛低頭，交頭接耳，眉眼翻飛，眼底全是玩味，詫異與瞭然。
有人低聲輕笑，嘆孟靜嫻痴情錯付，有人暗暗搖頭，知曉十七爺這是藏私多年，刻意迴避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人眼神閃爍，悄悄打量御座上的帝王神色，靜待這場風波發酵。
遠處席位的王公雖不敢公然議論，卻也紛紛側目，目光齊刷刷聚在果郡王身上，打量，探究，觀望，層層目光壓下，極具壓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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