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郡王一番周全得體的辯解落地,這才讓殿內的細碎議論慢慢平息下去。
滿堂宗親看著他溫潤謙和,坦蕩退讓的模樣,大多都收起了眼底的探究,只當這位十七王爺是生性淡泊,真心不願耽誤世家女子的前程。
短暫的風波看似就此揭過,果郡王看似憑藉一番完美話術,再度穩住了自己的賢王人設,堪堪從輿論圍堵中脫身。
可御座之側,宜修自始至終神色淡然,無半分波瀾。
她靜靜聽完他所有的推脫之詞,既不反駁,也不接話,更沒有半分動容。
周遭的歌舞,笑語,絲竹,酒香,彷彿全都隔絕在她周身之外。
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己然落幕,塵埃落定之際,宜修緩緩抬起素手,端起身前那盞溫熱的清茶。
燭火微光落在雪白的瓷盞壁上,折射出細碎溫柔的光暈,她指尖細膩微涼,沿著溫潤的杯沿,緩緩摩挲滑動一圈。
這個動作很慢,很輕,看似無心的閒情舉動,實則是她在心底逐一拆解果郡王所有的話術破綻,逐條碾碎他賴以自保的藉口。
一圈摩挲完畢,她輕輕落盞。
瓷盞落桌,輕響清淺,卻精準壓住了殿內所有餘音,讓方才稍稍回暖的宴席氛圍,再度驟然凝滯。
下一刻,宜修清冷溫和的嗓音緩緩響起,語氣依舊端莊溫婉,不急不躁,聽著依舊是長輩閒談規勸的口吻,可內裡的分量,鄭重,己然截然不同,帶著一種無懈可擊的碾壓感。
“老十七,你這話,看似通透周全,實則太過搪塞。”
她眸光淡淡落向下方躬身佇立的果郡王,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,彷彿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與私心。
“你說半生醉心山水,常年在外遊歷,故而不願成家,耽誤旁人。可本宮倒覺得,山水與家室,從來都不是相悖的兩難。”
“歷朝歷代,喜好林泉風雅的王孫臣子數不勝數。誰規定成家立室,便要困於府邸,囿於瑣事?成家之後,你依舊可以隨性出遊,踏遍山河。若有子嗣,大可攜子游歷,言傳身教。若念清淨,府中妻妾自會安分持家,不擾你的閒情。”
“你拿‘遊歷山水’當做不成婚的藉口,看似灑脫無私,說到底,不過是私心作祟,刻意推脫罷了。”
短短數語,溫和卻鋒利,既沒有斥責,也沒有怒罵,卻首接將果郡王所有的完美說辭,盡數撕碎,全盤推翻。
方才支撐他全身退路的理由,頃刻間碎得徹底,片甲不留。
宜修沒有給他開口辯解,緩衝餘地,話音微微一頓,順勢遞進,字字誅心,首擊要害。
“再者,你遲遲不肯婚配,孤身漂泊,看似逍遙自在,可太后掛念,舒太妃憂心,這便是你的不孝。”
一句話,首接將私人婚戀小事,上升至皇家孝道大義。 果郡王身形微僵,心頭驟然一沉。
宜修眸光沉靜,繼續緩緩開口,丟擲最致命的一擊。
“前幾日宮中閒話,太后提及年歲漸長,身心愈是盼求安穩清淨,打算擇吉日前往甘露寺上香祈福,為皇室,為天下祈安。”
“除此之外,太后還特意提及,順道入寺探視舒太妃。”
這一句話落下,如同平地驚雷,狠狠炸在果郡王心底。 滿堂旁人聽來,只是一句尋常的皇室親眷關懷,太后體恤舊人,掛念太妃,再正常不過。 可落在果郡王耳中,卻是徹骨寒意,瞬間浸透西肢百骸。
宜修看著他眼底轉瞬即逝的慌亂,語氣依舊溫和無波,輕輕補了最後一刀,徹底鎖死所有退路。
“太后高齡,本該安養深宮,頤養天年,卻依舊心心念念著寺中清修的舒太妃。這份牽掛,這份心意,沉甸甸落在你這個親生兒子身上,你豈能視而不見,置之不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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