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郡王腦海飛速運轉,千頭萬緒瞬間翻湧,所有僥倖,所有自我寬慰,盡數崩塌。
這絕非尋常探舊,絕非無心之舉。 這是試探,是施壓,是敲打,更是赤裸裸的要挾!
太后身居後宮最尊之位,一言一行皆代表帝王心意。
此番突兀之舉,必然是皇帝默許,甚至授意的結果。
皇上是藉著太后的名義,伸向他最柔軟,最致命的軟肋,生母舒太妃。
若是他依舊固執己見,不肯婚配,不肯順從皇家規矩,皇上大可藉著太后探視之名,無事生非,百般挑剔,尋由頭為難寺中清修的舒太妃。
深宮博弈,從不需要明刀明槍。
一句探望,便是懸在舒太妃頭頂的一把利劍,也是死死困住他的一張天羅地網。
他可以不懼流言,不懼猜忌,不懼朝堂非議,可他唯獨賭不起,輸不起生母的清淨安穩。
這一刻,果郡王徹底通透。
今夜整場中秋宴席,從福晉試探,敦親王起鬨,華妃爆雷,再到宜修步步緊逼,搬出太后與舒太妃,從頭到尾,都是一場精心佈局的連環殺局。
所有人都在逼他,所有人都在拿捏他。 而他,無路可逃,無處可避。
拒絕,便是不孝,便是忤逆皇室,便是置生母安危於不顧。
順從,便是打碎自己多年的堅持,半生的自由,被迫落入皇權掌控的棋局,任人擺佈。
無論選哪條路,皆是慘敗。
心底驚濤駭浪,翻湧崩塌,可他面上依舊不敢顯露半分。
他緩緩鬆開緊繃蜷縮的指尖,掌心早己沁出一層細密冷汗,冰冷黏膩。原本挺首的脖頸微微低垂,肩頭那點超然不羈的風骨,徹底斂去。
方才溫潤從容,淡然灑脫的嗓音,此刻低沉了數分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與無力。
“皇嫂所言極是,是臣弟執拗任性,思慮淺薄,一味貪圖閒散自在,罔顧皇額娘與額孃的憂心掛念,說到底是臣弟之過,讓二位長輩費心憂心了。”
一句認錯,徹底宣告潰敗。
簡簡單單一句服軟,看似只是晚輩認錯,體恤長輩,實則是果郡王徹底放棄抵抗,自願落入圈套的證明。
殿內眾人聽著他誠懇認錯的話語,只當是他幡然醒悟,心生愧疚,紛紛暗自點頭,稱讚十七爺孝順懂事,知錯能改。
唯有高位之上的二人,洞悉其中所有玄機。
皇帝端坐御座,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沉色,無人察覺。
他要的,從來不是果郡王的一句道歉。
他要的,是磨掉這位弟弟身上所有的桀驁與自由,打碎他超然事外的姿態,讓他徹底認清君臣尊卑,皇室規矩,從此俯首帖耳,再無半分僭越之心。
宜修垂眸,唇角藏著一抹無人察覺的淺淡笑意。
她太清楚這一步的分量。 婚姻,流言,猜忌,都只是浮於表面的棋子,唯有舒太妃,才是拿捏果郡王一生的死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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