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場殿內博弈，從福晉試探，華妃爆雷，再到宜修層層施壓，拿捏軟肋，端坐御座之上的皇帝，自始至終一言不發。
他就靜靜看著下方的棋局落子，眼底情緒沉沉，無人敢窺探半分。
手中白玉酒杯穩穩靜置掌心，酒液滿盈，卻久久未動分毫，修長的指尖抵在冰涼滑膩的杯壁之上，一下，一下，緩慢而有力地摩挲著瓷面紋路。
這不是閒散的小動作，是帝王權衡利弊，暗自決斷的徵兆。
殿內所有風聲，流言，拉扯，辯解，盡數落入他耳中。
果郡王的隱忍偽裝，刻意推脫，宜修的步步為營，精準拿捏，宗室眾人的觀望揣測，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首到宜修搬出太后名頭，點破舒太妃的軟肋，徹底封死果郡王所有退路的那一刻，皇帝摩挲杯壁的指尖驟然停住。
他抬眼，沉沉眸光掠過殿中，淡淡落在宜修身上。
那一眼極快，轉瞬即逝。
其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，意外於宜修的分寸，意外於她的通透，更意外於她總能精準抓住人心最軟的命脈，不動聲色間瓦解對手所有依仗。
但這份意外轉瞬便褪去，被一層更深，更冷的帝王城府徹底覆蓋。
宜修這一步，恰到好處，正中他下懷。
皇帝抬手，將手中酒杯輕輕置落御案，清脆一聲，瞬間壓滿殿內所有細碎聲響。
一旁貼身小太監立刻躬身上前，奉上乾淨雲錦帕子。
皇帝慢條斯理擦拭著指尖酒漬，動作從容矜貴，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九五之尊的沉穩壓迫，無形之中讓整座大殿的空氣徹底凝滯。
待指尖潔淨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嗓音不高，無怒無厲，平淡得像是在批覆一道尋常奏摺，敲定一樁無關緊要的朝事。
可字字落地，重若千鈞，帶著皇權獨斷，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，壓得滿殿宗親無人敢呼吸。
“既然太后有心掛念，舒太妃亦常年憂心，那此事，便由朕定了。”
“朕今日，賜婚十七弟允禮與沛國公府嫡女孟靜嫻。”
一語落定，塵埃落盡。
帝王金口玉言，出口便是鐵律，終生不得更改。
殿內眾人齊齊心頭一震，紛紛垂首屏息，無人敢抬頭首視龍顏。
皇帝目光沉沉落向下方僵立的果郡王，語氣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裁決之力。
“沛國公府世代勳貴，門第清正，與我皇室聯姻，可謂門當戶對，珠聯璧合。孟氏女痴心守禮，品性端良，配你，綽綽有餘。”
“老十七，你素來閒散漂泊，無拘無束，常年寄情山水，游離朝野。如今成家立室，一來可安太后之心，慰太妃之念，盡你為人子的孝道；二來，你也總算有了府邸家室，終身著落。”
“往後你依舊可隨性遊歷，讀書作畫，吹笛賦詩，無人拘束你的閒情。只是從今往後，你不再是孤身一人，當知分寸，守本分，明尊卑。”
這番話聽似體恤寬和，成全美事，實則字字枷鎖，句句牢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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