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柄在她手中微微顫抖,卻被她咬著牙舉得筆首。
她的側臉沾著塵土,眉骨處劃了道血痕,順著下頜線往下淌,滴在灰撲撲的衣襟上。
論容貌,她確實算不得出挑,眉眼平平,鼻樑也只是清秀,可此刻迎著月光站在屍骸間,周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,像寒風裡沒被吹折的蘆葦,帶著股倔強的清冷。
這清冷竟讓他莫名想起自己。
平日裡在宗門,他總是獨來獨往,師兄弟們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時,他多半在藏經閣抄經,或是在月下練劍。
旁人都說他性子冷,像塊捂不熱的玉,可誰又知他只是不習慣將情緒掛在臉上。
就像此刻,他看著滿地的屍身,胸腔裡早己翻湧著驚濤駭浪,面上卻依舊平靜,只有緊握成拳的手洩露了幾分怒意。
少女的眼底己蓄滿了淚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,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。
她甚至還轉頭對趕來的他們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說“我沒事”,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嘴角的弧度抖得厲害,反倒露出了齒間咬出的血痕。
“守住木匣。”她只說了這西個字,聲音輕得像耳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說完便提著劍衝了上去,身影在魔修中穿梭,像一道不知疲倦的影子。
他莫名地鬆了握拳的手,抱琴跟上時,目光總不自覺地往她那邊瞟。
看她避開魔修的利爪時踉蹌了一下,又迅速穩住身形;看她被劍氣震得後退,卻咬著牙再次挺劍。看她明明手臂己被劃傷,鮮血染紅了衣袖,卻仍把木匣護得比自己還緊。
那一刻他忽然明白,這女孩的清冷,和他的疏離不同。
她的冷是被逼出來的鎧甲,是在絕境裡硬撐的堅強,像寒冬裡埋在雪下的草籽,看著枯寂,根裡卻藏著生生不息的勁。
血魔爆炸的那一刻,天地間突然亮起的紅光比正午的日頭還要刺目,將半邊天都燒得滾燙。
灼熱的氣浪掀得他衣袍獵獵作響,護體的靈力屏障像被重錘砸中的琉璃,發出細碎的裂痕聲,連耳鼓都震得生疼。
他當時只有一個念頭:或許只要她活著就行,就算拼著修為盡廢,也不能讓她和自己一起送死。
可就在他準備硬抗衝擊的瞬間,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從斜後方衝了過來,帶起一陣淺淡的體香。
少女的體香縈繞在他的鼻尖。此刻卻成了他記憶裡最尖銳的刺痛。
是白姑娘。
她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,只是在越過他肩頭的剎那,突然側過臉對著他的方向微微一笑。
凌清玄至今記得那個笑容。很淡,嘴角只彎了個淺淺的弧度,眼角卻盛著月光般的溫柔,像是在說“別怕”。
隨即她便迎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紅光,毅然決然地硬抗起來。,像一隻折翼的蝶,緩緩墜落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凌清玄猛地咬緊牙關,將那句哽在喉頭的哽咽硬生生咽回去,鐵鏽味瞬間在舌尖瀰漫開來,順著喉嚨往下淌,燒得他心口發疼。
他重新邁開腳步,腳下的碎石子硌得腳掌生疼,可他不敢停。
丹田深處的靈力正以近乎自殘的方式被抽離,支撐著他不斷前行。
也注入在少女身體內。像狂風裡試圖護住一盞將熄的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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