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極輕的呢喃突然從凌清玄頸窩傳來，氣若游絲，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凌清玄耳畔，讓他渾身一震。
他猛地停下腳步，幾乎是屏住呼吸側耳細聽，可身後再沒了動靜。
只是那聲呢喃像是一把尖利的利劍。劈開了他心頭的迷霧。凌清玄的眼眶突然熱了，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，像一顆遲來的淚，帶著無盡的自責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的暮色裡突然亮起一點橘黃。
是石霞村的燈火。
那點光起初只是個模糊的圓點，像硯臺裡滴入的一滴硃砂，隨著腳步靠近，漸漸暈成一片溫暖的光暈，在沉沉夜色裡跳動著，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，像漫長寒冬裡等來的第一簇火苗。
凌清玄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原本沉重的腳步突然變得輕快，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，丹田深處殘存的靈力彷彿也被這光喚醒，又湧出一股暖流。
背上的白芷煙似乎安穩了些，呼吸雖仍微弱，卻比剛才勻淨了些，溫熱的氣息拂在頸窩，竟讓他覺得有了幾分真實的暖意，像寒夜裡湊近的炭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加快了腳步，鞋底踩過村口的青石板路，發出“嗒嗒”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。
“再撐一會兒，”他低下頭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凌清玄汗溼的發頂，帶著他從未有過的溫柔。
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，可這話一說出口，背上的女孩竟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雖然微弱，卻清晰可辨，像一粒石子投進靜水，在他心湖裡漾開圈圈漣漪。
凌清玄的腳步頓了頓，眼眶再也控制不住。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揹著那個讓他牽掛的少女，向村莊走去。
他知道，所謂的“安全”不過是自欺欺人。血殺教的追殺、還有那個不知為何會自愈的傷口……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，像一張無形的網，正從西面八方收緊。
可此刻，他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他只知道，背後的這個人，是拼了命也要護他周全的人。
是讓他第一次覺得，那些孤高畫質冷的道、那些形單影隻的夜，原來都抵不過她一聲淺淺的笑、一句瑣碎的話。
凌清玄挺首脊背，迎著那片跳動的燈火大步走去。白衣上的血跡在暮色裡泛著暗褐的光，卻掩不住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。
那光裡有懊悔，有疼惜，更有一份從未有過的堅定，像暗夜裡不滅的星辰。
他要讓她活下去。
不惜一切代價。
夜色如墨，沉鬱漫過死寂的村莊，將斷壁殘垣的破廟裹進更深的陰影裡，廟外老槐樹的虯枝在月光下張牙舞爪，像無數雙枯瘦的手抓撓著灰敗的牆垣。
唯有殿角那堆篝火頑強地吞吐著暗紅焰光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泥牆上，忽明忽暗地搖晃。
裊裊炊煙混著黴味與血腥氣，在穿堂風裡打著旋兒，掠過凌清玄長袍的下襬。
他正坐在篝火旁，指尖捏著帕子，帕角浸過溫在火邊的清水，正極輕柔地擦拭少女臉頰的血汙。
帕子掠過她蹙緊的眉峰時，他刻意放輕了力道，彷彿怕碰碎這副脆弱的骨架。
結痂的暗紅從她下頜滑落，露出的肌膚白得像宣紙，唯有睫毛上掛著的血珠在火光下閃著細碎的光，像誰不小心撒落的硃砂。
少女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像羽毛落地，卻偏在尾音拖出絲若有似無的痛哼，聽得凌清玄喉間發緊，帕子停在她唇角，竟有些不敢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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