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他的目光便不自覺地掠過白芷煙身上的水綠色儒裙。
那裙子洗得有些發白,領口處甚至能看見幾縷磨得鬆散的絲線,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肩頭愈發單薄。
凌清玄放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,指尖的溫度似乎都隨著這一眼微微升高,喉間像是被什麼輕輕硌了一下,方才那點刻意維持的沉穩險些繃不住。
他連忙移開目光,抬手朝院外示意,聲音裡添了幾分刻意的輕快,像是要掩飾方才那瞬間的失神:
“芷煙姑娘的師兄師姐,己在山門等候多時了,我們早些出發,說不定還能趕上落石城的早市。聽說那裡的糕點可是一絕,去晚了怕是要被搶光的。”
說罷,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一般,凌清玄頓住腳步,從寬大的青衫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。
那木盒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,邊角處還雕刻著細密的雲紋,一看便知是精心準備的。
他將木盒遞過去時,指尖微微避開了與她的觸碰,連語調都比方才緩了些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:
“昨日見姑娘衣衫單薄,你的那件衣服又給了我。山中晨露重,這是我前幾日在藏經閣翻到的暖玉符,許是能用得上。”
白芷煙伸手接過木盒,剛觸到盒面,便覺一縷溫溫潤潤的暖意從指尖漫開,順著血脈往西肢百骸裡鑽,連帶著晨間的微涼都散了不少。
她輕輕掀開盒蓋,只見一枚巴掌大的暖玉靜靜躺在錦緞襯裡中,玉質通透,裡面彷彿有流光婉轉,玉符邊緣還刻著繁複的溫養符文。
這哪裡是什麼“偶然尋到”的東西,分明是用靈力溫養了許久的珍品。
而遞過木盒的少年,此刻正微微垂著眼,晨光落在他線條清晰的側臉上,恰好映出他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緋紅。
那點緋紅順著耳廓蔓延開,像被晨露浸過的胭脂,洇開了一片淺淺的紅,與他平日裡那副清冷孤傲的少宗主模樣判若兩人。
白芷煙望著他耳尖的紅,心裡忽然清明。
這哪裡是“偶然尋到”,分明早就知道她衣物匱乏,翻遍了儲物閣才尋來的好物。
可他偏要找個“藏經閣翻到”的由頭,不過是少年人那點彆扭的心思罷了。
以這位少宗主那點彆扭的心思,此刻無論她怎麼推辭,凌清玄總會尋出千百個理由塞過來。
白芷煙本就不是扭捏之人,索性順著他的意,將木盒輕輕合上,指尖摩挲著盒面溫潤的雲紋。
眉眼彎成了兩彎新月,嘴角漾開的淡笑裡摻了幾分真切的暖意:“那便多謝清玄公子了。”
她特意放軟了語調,尾音帶著點撒嬌似的甜意,連稱呼都從生疏的“公子”換成了更親暱的“清玄”:“這暖玉符瞧著便貼心,煙兒很是喜歡。”
凌清玄原還提著心,怕她會推辭,聽見這話,緊繃的肩線倏地鬆了下來。
方才被晨光照得泛紅的耳尖更燙了些,唇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,像被風吹開的漣漪,一圈圈漫到眼底。
那裡面分明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,連腳步都放輕了些。
“芷煙姑娘,喜歡就好。”他低聲應著,看見白芷煙鬢角處粘著一朵海棠花。想要幫她拿下。卻又想到什麼似的。臉頰滾燙的縮了縮手。
他輕咳一聲掩飾窘迫,率先轉身朝院外走,青衫的衣襬掃過石階,帶起一陣極輕的風:“走吧,芷煙姑娘,你的師兄師姐該等急了。”
白芷煙看到他這副樣子。心中卻想到,好小子,你的手不老實。敢佔哥們兒便宜。到城裡有你好果子吃的。隨即嘻笑的跟了上去。
晨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帶著兩人各懷鬼胎的心思。開始了屬於他們的計劃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