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煙聞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，轉身時，縮地成寸的步法再次展開。
卻特意放慢了速度，足尖在地面輕點時，特意留下一道淺淡的印記，剛好夠青泱跟上。
青泱見狀，深吸一口氣，腳步輕快地跟上，耳尖的紋路隨著她的動作，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細碎而明亮的青光。
像是為沉寂千年的鯤鵬族，點亮了第一縷復甦的微光。
青泱踏著夜色在前引路，腳下的石板路越走越寬，起初只是尋常林間小徑，行至半途，竟漸漸顯露出青黑色的玉石地面。
月光灑在其上，能看見石縫間殘存的鎏金紋路。
雖蒙著厚厚的塵埃，卻仍能辨出當年應是繁複的雲紋圖騰，指尖拂過，還能觸到玉石特有的冰涼質感。
再往前走，一片殘破的殿宇群落漸漸在夜色中顯形。
雖大半屋頂己塌，樑柱也多有斷裂，可從殘存的輪廓仍能想見昔日盛景：
主殿的基座足有丈許高，漢白玉的欄板上還留著半幅鯤鵬展翅的浮雕，鱗片的紋路清晰銳利，只是邊角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；
殿前的廣場鋪著規整的青石板，每一塊都刻著細小的星象圖，如今雖長了半人高的野草，卻仍能看出當年應是能容納數千族人的開闊之地。
青泱停在一處斷柱前，抬手撫過柱身上的刻字，指尖擦去塵埃。
露出“鯤鵬歷三百二十七年，族中子弟於東海演武，得獲西海朝拜”的字樣，字跡遒勁有力，透著當年的意氣風發。
“以前族裡的老人說，”她聲音輕了些，帶著幾分悵然，“這裡曾是族中最熱鬧的地方，每到祭海節，殿宇上會掛滿鮫綃燈。
連海面都能映得亮如白晝，各地的部族都會來賀，殿裡的玉磬聲能傳出去幾十裡。”
白芷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，只見不遠處的偏殿殘垣裡，還立著半座玉製的燈臺，燈臺頂端雖沒了燈盞，可盤龍狀的燈柱上。
仍留著當年點蠟時留下的蠟淚痕跡，層層疊疊，像是凝固的時光。
風從殿宇的破洞穿過去，帶著草木的氣息，卻奇異地沒有衰敗的蕭索，反倒像是沉睡的巨獸，正等著被喚醒。
“那邊是藏經閣。”青泱又指向右側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，屋頂雖漏了洞，可木質的書架仍立著大半。
架子上還零散放著些泛黃的古籍，書頁間夾著乾枯的海芙蓉花瓣。
“以前這裡藏著族中所有的典籍，連鯤鵬血脈的修煉心法都在這兒，只是後來……”
她沒再說下去，可看著書架上的空缺處，不難猜到當年的動盪。
白芷煙走到書架前，隨手抽出一本古籍，書頁輕輕一翻，掉出一枚小小的玉牌。
玉牌上刻著一個“泱”字，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，顯然是被人常年握在手中。
青泱看見玉牌，眼眶忽然紅了些：“這是我娘留下的，她說以前每個族人成年時，都會在這裡領一枚刻著自己名字的玉牌，算是認祖歸宗。”
說話間，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，月光恰好穿過藏經閣的破窗，落在滿地的古籍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