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煙轉頭望去,母親鬢角的幾縷銀絲,眼角的淺淺細紋,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桌上擺著她最愛吃的豆沙包,蒸籠還冒著熱氣,客廳裡傳來父親看早間新聞的聲音,一切都平和得近乎虛幻。
沒有狂舞的雪發,沒有額間的狐耳,沒有九竅玲瓏塔的混沌之光,更沒有那毀天滅地的天劫。
這裡是地球,是她魂穿之前的家。
“我……”白芷煙張了張嘴,喉嚨乾澀得厲害,那些關於修仙界的記憶,關於蒼獠玄牙的守護。
關於星宿仙尊的星幕,關於九竅玲瓏塔吞噬雷霆的灼熱感,突然變得模糊起來,像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大夢。
母親端來一杯溫水,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額頭:“看你這孩子,臉都白了,肯定是夢裡嚇著了。
快喝點水,吃完飯去樓下走走,別總悶在屋裡。”
白芷煙接過水杯,指尖觸到杯壁的微涼,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白芷煙的指尖微微發顫,那杯溫水的涼意順著指腹蔓延,卻燙得她心口發疼。
他僵坐在床上,目光死死盯著母親鬢角的銀絲——記憶裡,母親的頭髮烏黑油亮,首到臨終前,也未曾有過半分霜白。
“媽……”他艱澀地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母親的手腕。
那裡空空如也,沒有記憶裡那道因常年搬卸重物、被鋼筋劃破的猙獰疤痕。
“傻孩子,叫魂呢?”母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,掌心的溫度熟悉得讓他眼眶發酸。
“快喝口水,你爸還等著咱們吃飯呢。”
客廳裡的新聞聲清晰傳來,播報著城市基建工程的捷報,主持人的聲音字正腔圓:
“……本次惠民安居工程,由市住建局牽頭落實,全程公開透明,杜絕貪汙腐敗,切實保障民生福祉……”
白芷煙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惠民安居工程。
這個名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捅進他塵封的記憶裡。
七歲那年,就是這個名頭的工程,被一群蛀蟲貪墨了工程款,導致工地安全措施形同虛設。
父親在高空作業時,腳下的腳手架突然斷裂,墜落在地,當場沒了氣息。
母親為了討回公道,日日奔波在信訪局和工地之間,求告無門,硬生生被磋磨得油盡燈枯,三個月後,也撒手人寰。
他記得那天的雨下得有多大,記得母親躺在病床上,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,眼裡滿是不甘和絕望。
他記得那些穿著光鮮的官員,是如何冷漠地將他們拒之門外,如何用官話套話,將一樁血淚冤案,輕描淡寫地壓成了“意外事故”。
可現在,新聞裡說著“杜絕貪汙腐敗”,母親笑著坐在他身邊,父親的咳嗽聲從客廳傳來,熟悉又陌生。
“阿白,發什麼呆?”母親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“沒發燒啊,怎麼魂不守舍的?”
白芷煙猛地抬手,攥住了母親的手腕。那手腕溫潤細膩,沒有半分勞作的粗糙,更沒有那道刻入骨髓的疤痕。








